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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线城市的理想主义 第7章 拜访老同学,忘了买好烟

    年味一去,龙腾云就把家属安排在省城,让妻子全权主导儿女的教育,同时负责家庭财政统筹问题。整体分为两大类以及若干小类。两大类就是固定资产和银行存款。若干小类就是基于“两大类”产生的各种收益而展开。一是两人的约定:每个月一定要存多少现金到银行,以备不时之需,如家庭灾难,亲人大病等等。这一点之后,就是子女的教育储备,夫妻俩的持续教育,孝敬双方父母的费用,家庭的基本开支,以及其他生活用品费用,还有各种必要的商业保险。妻子是个知书达理又贤惠的人,她表示:一个男人难得去做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既然现在“财务自由”问题已经勉强实现,只要双方保持“低欲望”的姿态,就能够保持比较高质量的生活,那么自己为何不能支持丈夫去做自己喜欢做和想做的事情呢?

    家有贤妻,万要珍惜。龙腾云只期待,省城到云水镇的高铁尽快开通,这样他就可以实现每周回省城和妻子团聚。当然,他决定将自己在深圳的座驾,留在长沙给妻子使用,因为管理孩子,真不容易的。然后在云水本地,花两万多元,买了一辆二手八成新的乡村宝马五菱面包车,当作代步。他知道在云水这个地方,需要完全低调。因为自己只是试图通过一种努力的姿势,让云水镇的人懂得文化的力量,知道文化的作用,感受到文化的价值,一切就够了。所以他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东西来给自己壮胆和撑门面。苦行僧,殉道者,最后不免是“失败者”,所以他不要那些所谓“面子”的东西。而里子,就是自己知道的事情:高水平的文化策划,高质量的活动组织,高效率的执行能力。

    尽管龙腾云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一年一度的“过年这事儿”结束了,他才真实感觉到,什么是空空荡荡的云水镇,什么是一座失去了蓬勃活力的千年古镇。,成了云水镇最基本的时代“番号”。但是无论如何,这恰恰不就是自己现在需要去改变么?如果不是这种状况,那么云水镇还需要你龙腾云回来干什么呢?这是一个存在的逻辑关系,也是合乎人情世故的逻辑套路。不过此时,龙腾云觉得,这一切还是不要存在的好。

    此刻,时间已经是五月份了。终究而言,凡事儿没什么捷径可走,龙腾云第一步,就决定去拜访在县政府办公室当差的高中同班同学吴萌笙。在高中同学群里,吴萌笙是班上唯一一个在家乡“当官”的人,现在是县府办公室副主任。但是他曾经说过:这一辈子唯一的机会,就是成为县府办公室主任或者同级别的正科级负责人,但残酷与悲哀的就是,我已经永远止步于此了——县府办副主任!

    他的“绝望”究竟是什么,为何由此判断,那时候龙腾云没有兴趣理会,只是鼓励老同学要看到希望,也要看到时来运转,不要被当前的迷雾给遮蔽了。但此刻,当他真的回到家乡准备做点事情的时候,就觉得无论如何,老同学终究在县府办公室,不求他帮忙,但他总能给自己一些什么建议。因为自己要做事情,终究是要和县府一些人打交道的。那么,这一些人是谁?和他们怎么打交道?打交道的最好模式是什么样的?不求他们,但至少不让他们讨厌自己而找麻烦的奥秘在哪里?等等。一言以蔽之,龙腾云觉得,自己对“县域”这个概念,完全是个白痴的状态。说不好就阴沟里翻船,大约就是这么一种“恐惧”了。

    县府办公室,是非常简约的一间办公室了。在深圳见惯了、坐惯了豪华办公室的龙腾云真有点不太适应。也许这就是廉洁的需要了。对于廉洁而言,如果连表象都做不到,那么内涵肯定就更加没有希望了。但是,现代化,时尚化,与人民群众所需要的“量入为出”相结合的那种办公室就真的是腐化堕落了吗?看来还是“不作为,不想为,不敢为”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龙腾云这样想着,吴萌笙就在办公室向同事们吆喝开了,说道:“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大才子,现在的文化企业家,龙腾云,龙老板!”

    龙腾云哈哈一笑,双手作揖,向大家表示敬意。但这时候他忽然尴尬了,不禁冒出了虚汗来了,原来自己从来不抽烟,包里也不备烟,不过此刻偏偏想起来了,是啊,要是在此时趁机掏出一盒烟来给大家分享,那氛围岂不是更加融洽?回到云水镇,首先自己要创造一个良好的个人氛围,抽抽烟,没有那么上纲上线,也不是原则问题。心里正着急间,吴萌笙故意侧身,用眼睛示意自己的桌上有一盒烟。顺着老同学的眼光,龙腾云看到了,是一盒省内的知名品牌香烟,软装芙蓉王。于是赶忙拿起来,哈哈一笑说:“兄弟我借花献佛,大家抽个烟。你看我这不抽烟的人,临出门,烟老忘拿。中午时间,大家方便的话,我们就到街边找个地儿,吃个午饭,就一顿便饭,请大家赏个光。”

    倏忽间,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就有了某种“升华”的感觉了,这其实也就是龙腾云内心所需要的那种氛围。这是“神仙”氛围。本来互相之间无欲无求,但是氛围好了,似乎也昭示着事情的良好开端。大家用了几分钟,不着五六地海聊起来。倒也有一个主题,就是大家几乎都在向他打听,有没有招商的门道,因为县府有全员招商的计划,完成任务的,不但有丰厚的物质奖励,还有升迁的机会。但不是硬性指标,全靠自己的努力。龙腾云也借机发挥说道:“我一定找机会,也绝不会让我老同学独占,机会到了,大家都有份。”不久,老杨说道:“小吴,刚好主任还没有来,你跟老同学去会议室私聊一会儿吧。我们先忙忙,等会主任来了,我跟主任说说,我们自己也好久没有聚餐了,就今天借着龙老板来的机会,大家向他请教一下招商的机会。我也约约招商局的谭局长,他要是来,就更好了。”老杨也是副主任,叫小吴,也是合适的。

    吴萌笙也在“接茬”说事儿,说道:“老杨,机会难得,干脆我们也约约宣传部和文联的人,也各来一个。我这老同学,是个文化产业的老板,他这次确实是想回到县里,给家乡出点力,做点实事儿。你看如何?”

    “很好很好,我来约,一起约,说不准,我们办公室,今天能替县里头做一件事。”老杨笑道,“难怪今天早上起来,我家菜园子里的公鸡一直咯咯叫,原来好事儿在这里。”

    于是吴萌笙就带着龙腾云到了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简约,不,简陋,应该还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办公用具。吴萌笙笑着说:“没办法,比不得你们大老板的会议室,我们县本来要盖新大楼,后来政策变了,就不敢盖了。我们好多正职的办公室超标,不得不摆上两个卡位,示意是三个人的办公室。都是形式主义,搞得乱乱的。我们没发言权,只能忠实地履行‘按令办事’的原则,一句话不要说是最好的,让自己变成执行机器人。”

    龙腾云小声问道:“老同学,中午这饭局,靠谱吗?不管他们来不来,反正中午我偷偷把单买了,没事儿吧。”

    “这次不用,老杨是个实干的人,以后你可以和他打交道。”吴萌笙说道,“为什么他要叫招商局的人,就是这个道理,因为有招商工作的招待预算,这是合法的。这次你还是让老杨来张罗,你就和大家说些有用的信息就行了,但不要画饼。你是本地人,以后都要在这块地盘上混下去的。画了饼,你做不到,那就麻烦了。你做到了,更多的人就会变本加厉来麻烦你。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就当作知道了,以后能做一件具体的事情,你做一件,不能做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本来就没有说,所以这样就没有压力了。”

    “懂了。”龙腾云说道,“看来我是县里的小学生,你要好好教我。”

    吴萌笙哈哈一下说:“以后你还要搞清楚,我们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的区别,这个只能和职责是不一样,而且主任级别也可能不一样。县委办主任,一般是县委常委,大多数是副处级。而我们县府办,只是正科级。副主任都差不多,只是办的事情不一样。”

    “你跟我讲讲,刚才这个细节,我疏忽了,幸亏你给我找补回来了。”龙腾云说道,“等会儿,我去买两条烟,饭局上分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