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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线城市的理想主义 第140章 大清的国情,云水的县情

    唯恐疫情疫情有变,龙腾云一家在省城汇合后,仅逗留了一天,让龙腾云去拜访了乔诗风、岳凯东和高寒等人。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奔赴京城。龙腾云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这次一别到底又要何时才能回到云水。终究而言,中国抗疫,美国躺平,美国就霍霍了全世界,中国也只能独善其身。全球疫情,需要全球民众携手,而美国撒手,非蠢即坏,但一个武装到牙齿也会武术的流氓,还装作很有文化的流氓,不管自己的死活也不管世界的死活,那么这个世界必然会遭殃的。人类简单有效的抗疫模式,也成为美国祸害世界的有效手段。如此说起来,甄道德比美国高尚一万倍还有余。

    高铁上,龙腾云浏览头几天“舆情攻势”的文章跟帖,虽然有支持的和否定,他都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但是他今天却发现一条特别有趣的跟帖,那人似乎是云水人,而且还是知道龙腾云的。他似乎有点生气的跟帖说道:

    龙腾云,你这个云水镇文联主席,现在已经不是我支不支持你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来打你的问题。是你自己把自己的云水镇文联主席给搞臭了,现在你要通过所谓的法律手段来确认你才是云水镇文联主席,你说你还是云水镇文联主席吗?一个清朝皇帝通过联合国投票来证明和承认他是中国皇帝,还能当皇帝吗?龙腾云,不要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一个寒颤向龙腾云袭来……

    思忖良久,龙腾云真想不起来,这位老兄到底是谁,看图像和网名,真分辨不出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很重要的一条: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接下来是什么?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这真是一个问题,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这时候的云水,也许包含凌军,胡修涵,刘文凯,瞿仁清,楚一波,齐思深,申春和以及甄道德之流,已经产生了一种优越感,他“龙腾云”充其量就是一个“大清”而已,而他们这几个小厮儿,真的就是所谓的“八国联军”呀。那么按照排除法而言,这个跟帖的人估计就是云水县民政局的副局长申春和大人了。因为龙腾云只有对他不熟悉。虽不能确定,但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按照“八国联军”和“大清帝国”的现实而言,此时的龙腾云,应该跪拜在甄道德面前痛哭流涕请求饶命,然后戴上“管理不善”的大帽子,宣布逊位。再承认“财务混乱”的大枷锁,走进监狱。又承认“生活作风”不检点,在大街上游街被人泼粪。然后再在各种文书上任由他们添油加醋“不可描述”地说他龙腾云是何等的垃圾……

    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真的是给云水开了一个好彩头呀。不行,不行,这样不行。龙腾云觉得,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未来的历史,只有未来的历史才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个舆情监督还不到位,还需要媒体记者朋友的介入,单纯的自媒体平台,力度不够。于是他就和屠力波沟通,说明了这次云水县民政局的荒谬行为,正规的媒体平台,可以介入了。应该会有相应的媒体记者会感兴趣,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公共型问题:有法不依。而屠力波似乎很积极的答应了,说和几家媒体的朋友沟通一下,看谁能报选题通得过。

    抵达北京的第二天,屠力波的积极沟通有了效果。北京的《汹涌新闻》平台的记者冀光电话龙腾云,说他报了选题,主任已经通过。他可以先在北京和龙腾云沟通,并做一次正式采访,然后再赴云水采访其他当事人。当然见面采访之后,冀光也告诉龙腾云说:“龙总你也是新闻前辈,所以我就直说。我基本上看了网上能够找到的所有资料,云水宣传部方面要说那些话,你和我都猜想的的到。同理,云水县文联,云水镇党委,和甄道德,都也差不多能猜出来。只有这个云水县民政局,我发现大家对他们都还是比较回避的,因为终究他们是一定程度上的执法单位,大家都不想得罪。所以云水县民政局要说那些话,可能才是这次采访精彩所在。”

    龙腾云表示认可,说道:“只要你客观记录各方的说法就是了。终究而言,接受采访的时候,谁也不可能说自己的坏话,你们也不可能只持有我的立场。所以云水的宣传部,县文联,镇党委,甄道德,说什么都大体都会知道。尤其是甄道德,无非就是诉苦,无非就是说他是得到宣传部和县文联认可的,怎么就成了非法组织,他会故意回避程序违法问题,拉着宣传部和县文联的领导陪葬。都是这个套路,所以就看云水县民政局的态度了。当然我其实也只是期待一切问题暴露在阳光下,这是我的底线期盼。”

    “谢谢龙总的理解。”冀光客气的是说道。

    “别客气,我们是同行,知道新闻的客观比什么都重要。”龙腾云说完,就把云水县一溜人员的电话给了冀光,方便他的联系。然后说,“云水我就不能让我的兄弟接待你了,若不然他们就会说,你是我请去揭短的,就不好。我觉得你还是直接和县委宣传部的凌军部长联系,他肯定会给你安排必要的接待。”

    “虽然我不会回避宣传部,但我不会违背任何新闻纪律。”冀光笑道,“毕竟这个事情本身也牵涉到云水宣传部,我们就无法绕开他们做秘密调查了。”

    “是的,我理解。”龙腾云笑道,“这个事情我真的要感谢你,因为刚才我们也聊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当前这种态势下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谁也不会受到处罚,谁也没损失太多的东西,其实大家就是争一口气吧,但它确实牵涉到法律的尊严,以及在基层社会当中,手握一些权力的人就能肆意践踏法律最起码的威严。数据实话,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得到当地的权力机关来进行公正公平公开的依法处置,已绝无可能,而这个事情太小,连市里都到不了。这就是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的悲哀。明明我们有法可依,但是县域权力根本不可能依法办事,只会劝你‘放下’和‘算了’,稀里糊涂混过去就算了。所以,我只期待你通过你的选题设计,来好好记录一下这段历史,毕竟对于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有了你们的权威媒体记录,将来的读者偶然看到这段历史,他们能有一个客观的思考和分析,也就聊以自慰了。我认为,你真不要倾向于谁,尤其是不能倾向于我。在你客观、平等、公正和公开的记录下,这段历史就此载入时代的史册,也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结果真的不重要了?”冀光问道。

    “结果真的很重要,但对于我而言,结果不一定就是我想要的结果。”龙腾云非常困惑的说道,“云水自有县情,与‘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如出一辙,为什么所有人就只期待我成为‘大清帝国’就好了,然后他们好做‘八国联军’的样子。几乎没有人能够有耐心的来了解这个乡镇文联的真相和事实,而都只是先入为主的来斥责我,说我贪权恋栈,而我要的不过时一个‘依法换届’的问题。仅此而已。”

    “我一定客观如实的反映龙总的心声。”冀光感慨。

    “你也要客观如实的反映甄道德和胡修涵等人的心声。”龙腾云强调。

    两周以后,通过冀光的努力,《汹涌新闻》发出了报道:云水“真假文联”之争,迎来了一纸撤销决定。

    龙腾云一看新闻,果不其然,县委宣传部,是楚一波接受了访谈,他只是从县委宣传部的角度,居高临下的把所有责任推给了下属各局各单位,以及个人,如甄道德和龙腾云。县文联的胡修涵接受了采访,竟然质问龙腾云,难道担任两个社团法人不是客观事实?又质问县民政局,难道县文联会给一个非法组织站台?言下之意县文联一切的作为,完全合法。而云水镇党委的刘文凯则认为,云水镇党委、镇政府虽然是云水镇文联的领导单位,但基本上他们是社团机构,只要不违法他们就不干预。而甄道德表示,他是被请回来担任云水镇文联主席的,各种工作都有县文联的直接领导,他们民政局说我是非法组织和代表人,难道县文联是非法组织?而对于最关键的“刻制公章”问题,他们都避而不谈。

    当然冀光也客观复述了龙腾云的各种解释,自己虽然不小心担任了两个社团法人,但绝不是骗取,因为都是经过社团法选举出来的,而且两次选举都有相关上级领导在场,根本不可能存在骗取的可能性。而且即使担任了两个社团法人,不是构成撤销云水镇文联的理由所在,而且县文联根本无权对一个社团机构进行人事任免,完全是滥用权力,不知法所致。而且胡修涵和甄道德所主导的改选,从第一个字第一句话开始就是程序违法的,一场完全彻头彻尾的违法改选,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到民政局去做法人变更。而两年没有年检,更是荒谬绝伦的指正,云水镇文联都被勒令停止活动和封存公章了,就不存在还要年检的问题。而且民政局无限期封存公章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

    当然,通篇报道,还是客观叙事,没有倾向于谁。也基本上把各自的观点和立场,说得清清楚楚。这一点龙腾云是非常满意的,因为符合了自己的最低期盼:让所有的事实暴露在阳光下。不过一如开始的“预测”,最精彩的部分就是云水县民政局的回答。耿建设和申春和等局级头头们,估计没有面对媒体的能力,他们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了社团办主任齐思深。那么这哥们的回答就非常有意思了。

    譬如,县文联的胡修涵说道:“错刻公章是工作人员失误造成的。我建议你们去问云水县民政局,将其定性为非法组织有没有充分依据?而甄道德的每次活动,上级主管部门都出席了,那他们是为非法组织站台?”

    对此,齐思深代表民政局回复说:“云水镇文联通过会员代表大会更换法定代表人、罢免龙腾云的主席职务,应当到云水民政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他们的改选,我们民政局一无所知,这是不合程序正义的,他们来变更,我们当然不给办理。而刻制单位公章的正常程序是:社团组织负责人要拿着民政部门出具的法人登记证书,前往公安部门指定的机构刻制新公章。但是甄道德他们刻制公章的时候,我们完全不知情。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到我们这里走流程。”

    这一段应该没有问题,倒也是依法而言的客观事实。但下面这一句,龙腾云则是想了好几天,都想不明白。

    关于胡修涵提及的“非法组织”问题,齐思深则回答说:“我们所认定的非法组织,是指冠以省字头的云水县云水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也就是一个误刻公章的问题,而非甄道德担任主席的云水县云水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他们双方都对我们云水县民政局的《复函》做了片面的理解。当然,龙腾云是实名举报,我们对他进行书面回复,符合规定。民政局认定甄道德担任主席的云水镇文联是非法组织的《复函》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按照齐思深的“解释”,云水县一定还存在有“第三个”云水镇文联。一个是龙腾云为法人和主席的云水镇文联,另一个是甄道德为“主席”的“云水镇文联”,第三个就是齐思深嘴里的“误刻公章”的“云水镇文联”。看来这个“云水镇文联”真是中国的第一大香饽饽,竟然有这么多人想去当他的“主席”。龙腾云无比感慨,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完全可以下结论:云水县民政局,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从业人员毫无法律素养,毫无责任意识和担当,而且有史以来只办理一件事情:与合法的云水镇文联主席龙腾云做对!

    大清的国情,云水的县情。大抵如斯。

    此时,龙腾云完全理解冀光的态度:他没有任何是非评判,他只是客观记录他问到的所有问题。也就是说,这篇报道,践行了媒体只是记录者和监督者,不是裁判的良好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