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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立学院 第270章 叹一叹

    特立学院 第二百七十章 叹一叹

    回到杜琳绮与关雨欣分别的那一刻。

    从关雨欣身边离开的杜琳绮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一向畏缩不前的挚友表露出了坚定的信念,说实话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可旋即她又兀自茫然地摇了摇头,难得有些愁容不下。

    换种心情吧!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行,掠过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摊位,转眼间杜琳绮的怀里已经塞满了美味可口的零食甜品,随着舌头将晶莹剔透的糖丝勾进嘴里,牙齿咀嚼着压榨出麦芽糖甜蜜的味道,空荡荡的口腔中瞬时间仿佛有千万道长丝,喧哗着织出一个麦浪般金黄的甜蜜的梦,滋味绝妙,幸福感顿时满溢而出,一股脑涌上心头,让人无比满足。

    杜琳绮不由得轻哼起来,笑逐颜开。

    “美丽而明艳的少女,还请原谅我聒噪的叨扰,向你致以午安。”

    迎面走来一位标致帅气的美男子,他的周围莺莺燕燕,许许多多少男少女追随在左右,乐此不疲。

    不过也对,爱慕之神明的天选,偏偏还是以美貌和风流着称的吸血鬼,自然少不了倾慕者。

    瓦伦提斯向杜琳绮优雅行礼,礼毕后朝着周围人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久后,杜琳绮与瓦伦提斯共坐在一处遮阳伞下,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

    当然,都是杜琳绮点的。

    不说琳琅满目,那也是应接不暇,瓦伦提斯未免有些傻眼,盘算着杜琳绮这些行为可能掩藏的心思与用意。

    莫非是用甜品来暗示自己闭嘴吗?

    但显然,瓦伦提斯想多了。

    “喏,给你,不是到下午茶时间了吗。”

    杜琳绮将一碟舒芙蕾推给瓦伦提斯,旋即不动声色地拉上了卫衣的拉链,将乍现的春光掩藏,不再向外展示。

    瓦伦提斯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道:

    “哦哦,哈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

    杜琳绮语气轻松,玩笑道:

    “吸血鬼的下午茶应该都是血液内脏什么的吧?摆上一桌血淋淋的脏器,再用刀叉优雅地分食,感觉别有一番风味呢。”

    “额……想象了一下好像并没有风雅的感觉,虽说我们吸血鬼这个种族比较原始,但还没到茹毛饮血的程度。我倒是更偏爱人类的喜好一点,甜点是绝佳的多巴胺,给人以幸福的感觉。”

    “你很上道啊!”

    于是两人开始享受起下午茶时间,瓦伦提斯说起国外的各种风情艳景,杜琳绮聊起学生的欢乐与琐碎平常。

    眼前便是爱慕之神明的天选,那么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爱的定义,但却在杜琳绮一声凝噎后不了了之。

    两人陷入沉默,诺爱濡沫这位爱慕之神明浮现而出,瓦伦提斯叹息间,借由神明之口说出了没法坦然的话语。

    “想用爱来拯救亦如枯槁死灰的人,未免太自大了。”

    与韩月阴当初没能对顾蔚灵说出的那句话——

    “命运留给反抗者的,多是不幸。”

    如出一辙的,都是荒诞无望的绝句。

    杜琳绮面色一沉,悲哀地扼住喉咙。

    甜点味道已经不再美味了。

    瓦伦提斯刚要再说些什么,杜琳绮伸出手掌一挡打断了他的想法,手指还往下点了点,瓦伦提斯往桌子上一看,连忙会意将那碟自己没动过的舒芙蕾递给了她。

    杜琳绮接过碗碟,两腿收起坐在位置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她轻轻咬了一口本该美味的甜点抿进嘴里,却是苦涩地难以下咽。

    瓦伦提斯一时间也是无以言对,只是静静等待着杜琳绮将甜点吃完。

    不知过了多久,杜琳绮慢慢开口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意识到,太过耀眼的光是会将月亮整个淹没的,就像此刻昼日下毫无意义的留白。”

    “于是我试着去改变,变得温和,表现出我所不擅长的柔情,但好像收效甚微,竟让他说出那种话来……”

    “事到如今就更不能将他放任不管了。反正爱有很多种,只要能留下他,我愿意退后一步成为无名者。”

    闻言,瓦伦提斯不禁侧目,思索一番后说道:

    “我一直以为爱就是从盲目到具体,然后做出取舍与改变甚至别离。后来在我的神明的指引下,我发现盲目的爱只会伤人更深,一错再错。”

    “可怕的是……到最后承受爱的人无法自拔,施舍爱的人无法脱身。”

    “好比吸血鬼不耐受巧克力一样,以前我总会收到人类表达爱意的巧克力,但很遗憾,吃了的话会无法入眠,某种意义上算是毒药了。”

    “但若是在吃下巧克力之前,就因为其蕴含的爱意而失眠,那才真是要命了。”

    杜琳绮露出一个惨笑,言道:

    “呵呵呵,致命的毒品吗……”

    瓦伦提斯回给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轻笑说道:

    “但是毒品也有另一个解释,药品。”

    “爱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要么忘却幻想清醒过来,要么实现幻想使美梦成真。”

    杜琳绮神色一怔,旋即猛地起身握住瓦伦提斯的手,激动道:

    “你说得对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瓦伦提斯被杜琳绮突然袭击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子一仰倒在地上,模样有些狼狈,他和诺爱濡沫相视一笑,内心也觉得欢喜。

    “对他来说,爱是常怀有亏欠。偏偏你的爱意太热烈,他又无法做到坦荡回应,自然便会露怯,这样一来就成了枷锁。”

    “我由衷希望你能打破这副镣铐,那我这爱慕之神明的信徒也算称职了。”

    “今天我来是受好友所托,出发点并不纯粹。但我自己也有私心,自是不忍看见悲伤剧情上演。”

    “你是爱意最鲜明的两人之一,另一位叫桃夭的女孩我实在没有头绪去接触她,也就来找你喽,你看上去要好说话得多。”

    “至于还有一个爱意同样深重且复杂的女孩子,似乎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对于那个男孩的言行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杜琳绮眉头轻蹙,喃喃道:

    “看来我必须去和桃夭谈谈了。”

    瓦伦提斯愕然,旋即说道:

    “那祝你好运。”

    突然间杜琳绮想起了什么事,目光顿时锐利地犹如一把利剑般看向瓦伦提斯,说道:

    “你的那个同伴她是怎么回事,我难道又要多一个竞争对手吗?”

    瓦伦提斯不禁尴尬一笑,挠头说道:

    “以目前情况来看是这样子,但你不必担心,我的那位挚友好像一束天青蓝木花,木头开花都用了数百年的岁月,想必在恋爱感情上还只是过家家的水平。”

    杜琳绮随即心安下来,满不在乎地开怀一笑。

    是啊,过家家嘛,一般都是从两人结婚开始玩起,所以希弗洛斯只是第二次见面就直接穿着婚纱见韩月阴倒也很合理。

    就是不知道作为爱慕之神明的信徒,瓦伦提斯他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惊吓到眼珠子掉出来。

    时间缓缓流动,从荻花与桃夭和闻星语共同交谈后的表情来看,荻花满脸阴霾,桃夭默不作声,闻星语欲语还休。

    一个比一个愁眉不展,情况似乎异常沉重啊。

    “终于……找到了。”

    在这凄凉地界,忽地有一点明亮的红色闪烁期间,风风火火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杜琳绮。

    杜琳绮直截了当地来到桃夭面前,相互对视一眼后,面对桃夭轻佻的眼神她选择直接握住这个女孩的手腕,扭头对闻星语说道:

    “她我借走一下。”

    像是在询问猫猫监护人的感觉。

    闻星语呵呵一笑,说道:

    “可以喔。”

    荻花莫名兴奋,凑到闻星语耳旁低声细语道:

    “你们这是三角恋吗?好扭曲,好刺激,好兴奋啊!”

    荻花自顾自已经开始脑补起来,闻星语扶着额无奈叹气。

    不想浪费时间解释这种无稽之谈,杜琳绮拉着桃夭的手就要离开,却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阻止了想法。

    “喂喂喂,就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想法吗?”

    那股复刻天选的原生力量转瞬即逝,但桃夭举止间的挑逗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顽劣的笑意荡漾在弯弯的月牙眼眸里,毫不掩饰她那想要把眼前太阳拿捏在掌中把玩的邪恶想法。

    “哼,本来就没想过你会乖乖听话。”

    说罢,杜琳绮迅速俯下身子,揽住桃夭细嫩的双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不管不顾荻花激动的尖叫声跑远了去。

    空气里,回荡着桃夭配合发出的清脆娇笑声。

    水晶尖塔旁的杂物间内,杜琳绮拾起掉落在窗边的一片黑色羽绒,脸蛋不由得皱了一皱,旋即怨恼地揣进兜里,之后两手一撑跃出窗外,轻车熟路地走向水晶尖塔。

    桃夭慢悠悠地跟随着杜琳绮的脚步,黛眉婉转间竟还有种思绪万千的感觉。

    片刻后,两人隔着一整座水晶尖塔分站在尖塔两边,她们间的距离似乎无法抹平。

    “看来你还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愚笨。”

    杜琳绮身处阳光之下,俯瞰着此刻熙熙攘攘的夏日景色。

    “一只掉毛的粉色狐狸,想不注意到都难。”

    “呵呵呵,谢谢夸奖啦~”

    桃夭不在乎地哈哈一笑,站在水晶尖塔的阴影中仰望着苍蓝放晴的天空。

    “那我想说——你对于一只怀揣着觊觎之心的狐狸是不是太友善了点?莽撞且不自量力的杜琳绮小姐?”

    说的是那天水木花园挺身而出的事。

    “随你怎么笑话我都无所谓,那只是因为我没法对任何一个正在或者即将遭受迫害的人坐视不管。”

    桃夭默然一笑,稍稍正经了些说道:

    “有意思,你想问我什么?”

    一路上的纠结在卷绕成一个死结,内心涌起罪恶感的杜琳绮开口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作为冒犯的补偿,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打我一拳。在那之后……也随便你。”

    “这算什么?定金?”

    “……应该算首付吧。”

    桃夭被杜琳绮的说法逗乐了,嬉笑道:

    “小心买到要偿还一辈子的凶宅哦~”

    “你很有凶吗,我觉得一点都没有。”

    “……我现在是真想打你一拳。”

    不知为何桃夭突然动怒的杜琳绮此刻一脸茫然。

    无凶(胸)无宅(罩),桃夭以为杜琳绮是在内涵那天医务室发生的意外。

    “你问吧,看我心情要不要回答。”

    “你和韩月阴到底经历了什么?”

    哪怕刚开口就已经来不及后悔,杜琳绮也还是问了出来。

    沉默,令人感到折磨的安静,仿佛桃夭刻意施加在杜琳绮身心上的刑罚。

    但其实不是桃夭有意为之,桃夭自己也在等待谁来开口,只是没想过会是杜琳绮,她眼中卑鄙的喧闹者,不知所谓贪恋美满的幸福之人。

    桃夭莫名地笑了几声,有些癫狂,有些唏嘘。

    “啊……我想到了一个很浪漫的说法——从夏天到春天。”

    “你拥有韩月阴灿烂的夏天,关雨欣与韩初阳的重逢像在春天。”

    “至于那无名无分的秋冬,杂草丛生,蚕死蝶殇,到头来梦不到桃夭灼灼盛开。”

    “我就这样独守着他荒凉的秋冬,怀抱一颗痛苦的荆棘渴望其重生。”

    “我和他太像了,仿佛在照镜子一般,拼命靠近也只能触摸到虚像,饮鸩止渴般舔舐伤口,直到最后心有灵犀地相互赴死。”

    作为倾听者的杜琳绮早已如沉帆坠海陷入愧疚的海渊。

    作为倾诉者的桃夭仿若哀声环伺仍旧兴风作浪地哭嚎。

    “呵呵呵,哈哈哈哈——”

    “我和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哄着拖着拉着一起走了,相互坦诚后又相互说谎,我死了换他活着,他死了换我活着,死了活了到最后成为彼此痛彻心扉的穅秕啊,酿成一坛子苦酒。”

    “喜欢现在我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么?嗯?那天酒吧里躲躲藏藏的小老鼠?怎么不说话啦?”

    “对了,姑且和你说一声吧。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糜乱的慰藉与欲望盛放,原始的野性此消彼长,我与他坦诚相待。”

    狡猾的狐狸做出令人无法原谅的事,这不也是种情有可原吗?

    作恶多端的桃夭,不加修饰地表露出来恶意,连她自己都觉得作呕。

    把你从他身边驱逐出去,杜琳绮你想要幸福多的是选择,别再靠近他了,他禁受不起你的灿烂明艳。

    ……我也没有选择了。

    杜琳绮眼里泛着泪光,悄无声息地淌下脸颊,她对桃夭与韩月阴遭受的一切感到无助和悲伤。

    擦掉眼泪,透过厚厚的尖塔,杜琳绮语气恳切说道:

    “如果是想让我嫉恨你的话,在听了这些事后反倒觉得我自己悲哀,因为扪心自问我做不到……”

    “从曾经的孤僻寡陋与单薄,到后来恣意的风光无限,我试着和他一起努力过,为此还沾沾自喜。可如今他心目僵沉,我连为他抹去泪痕的举动都在惧怕。”

    “雨欣变得强势起来了,而你从开始的娇纵变得优柔寡断甚至妥协,好像就我还原地踏步,显得格格不入。”

    “当他说出那句话时,无能为力的我内心只剩下苍白的愤怒。”

    桃夭不语,指甲狠狠陷入掌心的肉里,愚昧地自找苦吃。

    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你该对我感到愤恨才对……你该冲过来质问我才对……

    为什么现在反而感觉自己才是最愚蠢最悲哀,最被可怜的那一个……为什么?

    桃夭一下子乱了阵脚,杜琳绮后面的话她完全没听进去,只能别扭地转移话题说道:

    “真让人讨厌,是杨依姐告诉你的还是星语多嘴?”

    “自然是杨依姐,今天也见她在乐园附近转悠好像有些心事重重。”

    “那我无话可说。不妨我们直白点,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把韩月阴拉回来,而你好像已经想要放弃了,那就不要来阻止我。”

    杜琳绮内心一阵惊颤,奋力驳斥道:

    “我是有说过要他放弃,可从没说过不陪他!”

    “……”

    “我会成为他的力量迎接一切未知,无论他要去的地方是过去还是未来!”

    “……吵死了。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

    可正当这时,忽然间响起一阵轻哒哒的声音,杜琳绮站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只脚踏进桃夭的藏身处,语气一转变得柔和起来,温声说道:

    “我来找你并非只是为了他,关于他的事,我们没有必要单打独斗。此外桃夭你的自我也很重要,请多在乎自己一点。”

    “你的初衷,或者说你的爱,可以支撑你变装成任何事物,依附在他身旁填满整个荒凉的世界,可这不是你理所当然地要舍弃自我为代价。”

    “季节交替死去,哪怕秋冬沉寂萋萋,也永远有花开啊,桃夭之艳不单单指的是一种浅薄的颜色,你大可以尽情盛放。”

    杜琳绮很想冲进那片阴影里,就像她曾经所做的那样来闯进桃夭的世界,但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后她明白,有的时候只能由当事人迈出第一步。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多余,多余!多余——!!!”

    避之不及杜琳绮的光芒,桃夭只觉得心烦意乱,脑海内一阵嗡鸣,单方面结束了对话从水晶尖塔离去。

    没能留住她的杜琳绮遗憾地叹了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