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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藏春:嫂嫂,这厢有礼了 第43章 干爹

    王不歇定定看着他,见小内监眼神赤诚,他终于转怒为笑,扶王元弋起身。

    “这几年没白疼你,也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有心人。”

    轮到王元弋模模糊糊,“公公?”

    王不歇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元弋,当年我少时就跟在陛下身边,那时候我也是个苦命不得不入宫谋求另一条生路的宫人,和从前的你没什么不同。陛下如今膝下偏宠太子一个,太子高枕无忧过得很是舒坦,可陛下当年并非有这般好运。”

    王元弋还是头一回听到王不歇提及这些宫闱秘闻,于是静静不做声。

    王不歇感慨万千:

    “那时候,我也是地位低下,受了罚,正当万念俱灰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出现,指了我去侍候,救我于危难。

    你知道吗,先皇有很多子嗣,陛下那时候很不起眼,可他就因不忍看我一个小宫人再苦下去,发了善心,我这才一点点脱离苦海。”

    “后来呢?”王元弋问道。

    王不歇想,后来?

    先皇时期,四海升平,更重文臣。

    后来承帝却另辟蹊径,和武将嫡女孟令瑛缔结姻亲。孟令瑛从小痴爱武艺,英姿飒爽,和蛰伏弄权的承帝可谓互补,少年夫妻,恩爱非常。

    后来,先帝皇后与膝下太子手段狠辣,势力遍布前朝后宫。

    为铲除承帝,于是找了理由丢承帝入军营,实则拔除其在朝所有势力,让承帝无法依仗文臣成为威胁。

    孟家本就只剩孟令瑛这一个独苗,门户凋零,人们还以为承帝结了这门姻亲,现在又被丢去外头,远离朝堂,只怕无法翻身。

    却不知反而给了承帝机会,携妻孟令瑛在边关暗中壮大。

    最终,先帝驾崩,他国来袭,整个秦嵘竟文臣当道,无人可出兵平叛。

    关键时刻,唯有承帝与武将女孟令瑛可担重任,带兵重创敌国,孟家女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一战成名,承帝和孟家女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彼时,当朝太后和皇帝只重权势,不懂治国,使秦嵘民不聊生,没过几年,承帝抓住时机,杀回宫中,顺民意登基,封孟令瑛为后。

    这也是如今朝中无太后的原因。

    王不歇也因为当初承帝的一时搭救,自此坚定跟在承帝身旁,陪着夫妻二人共患难、度难关。

    随着改朝换代,承帝当道,王不歇由此走上人生巅峰,成为宫中独一无二深受帝心的总管大太监。

    少年帝后,患难与共,执手共赏万里江山,本是佳话。

    后来……

    后来,孟令瑛有身孕,承帝满心欢喜,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后来,孟令瑛在早前于战场上多番厮杀阻敌,落下不少病根伤及本里,不适合有孕,更不适合生产。

    然,皇后瞒下一切。

    后来,孟令瑛产子时,秦嵘新的太子诞生。

    然,皇后血崩,独留少年帝皇怀抱婴孩面对此后漫长又孤寂的人生。

    王不歇作为承帝内侍,陪他一路坎坷,怎不知孟家女于他而言是何意义?

    他还记得,当年皇后离世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连太子都管不了,钻进皇家佛寺,一直跪在佛前忏悔。

    王不歇清楚记得承帝侍于佛前,和他说:

    【不歇,定是朕为了帝位,弑杀兄长,诛灭太后,犯下此大逆不道之事,这才爱而不得,求而不得。老天爷是惩罚朕,所以带走了朕的阿瑛。】

    王不歇知道,爱而不得,爱的是孟令瑛;求而不得,求的是与妻共度余生,白首不相离。

    可随着皇后身死魂灭,这一切都再也无法实现了。

    纵然满朝文武跪在佛寺前跪求少年帝皇出山,节哀顺变,亦无法劝解他心中执念。

    最后,是王不歇抱着襁褓中的太子裴济光,跪在文武百官最前面,一语不发。

    婴孩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嘹亮,最终把承帝一颗将死的心哭了回来。

    承帝推开大门,百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缓缓下了佛寺台阶,失魂落魄从王不歇手中接过太子。

    王不歇那时候怕他晕倒,连忙站起身搀住他。

    随即对他说:

    【陛下,实在憋不住,就哭出来吧。】

    哭一场,就随他回去,撑起担子,养大太子。

    承帝低着头,看着裴济光在怀中渐渐止住哭声打起瞌睡,他摇了摇头。

    百官在前,帝皇无泪。

    王不歇看着心疼,挡在他面前,自作主张。

    【百官跪俯,无昭不得抬首,违者,斩立决——!】

    承帝垂眸,半晌后,一滴清泪终是缓缓落在婴孩稚嫩无暇的脸上。

    ……

    回归现实,望着一脸好奇盯住自己的王元弋,王不歇失笑。

    人老了,总爱追忆过去。

    后来之事,诸事种种,他不必与王元弋细说,王元弋也不适合听。

    他顿了顿:

    “后来,我在御花园看到跪着的你,小小年纪,连哭都只敢在雨中,像极了当年的我。

    当时我遇见陛下,得到一片真心,挣了个好前程。可你,若我不救你,你一定会死。”

    王不歇笑着:

    “我当时站在廊檐下,忽然就想,当年我得了真心,所以我遇到你才会停住脚步;当年我有伞遮蔽,如今换我来做撑伞人,你是否亦会像当年的我一样,变得更好?

    我没有说错,宫中真心难有,所以当赤诚的心意坚定出现时,才会更弥足珍贵。”

    王元弋眼见王不歇眼角细纹都笑得眯起。

    “幸好我没看走眼,你终究似我一般走上了得遇好主的路。

    我很欣慰,既欣慰你也许会像我一样,有光明前途,更欣慰你也有机会去做执伞人,有机会让宫中这一片真心传承下去。

    哪怕微薄,亦是力量。”

    王元弋哭得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王不歇安慰他:

    “有太子在,有陛下在,咱家不敢担保未来你要跟的人能走多远。

    但咱家看得出来,他一定不会走得太低。

    爬山路途漫漫,每个人都在上山,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未来?”

    尽管他这话很大逆不道,但是他却也没说错,不到最后,谁又知道呢?

    正如当年谁能料到承帝会翻盘为胜,皇后会提前离世,王不歇能位极内侍之首?

    王不歇没有告诉王元弋,裴懐洗净后与承帝很像。

    承帝只怕当局者迷,事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未曾发现裴懐多像当年的自己,连经历的、走的路都像。

    太子骄纵成性,裴懐城府深沉,承帝亦如当年先帝皇后……

    与其说他差再一个孟令瑛,不如说裴懐是差一个类似的动力。

    承帝没有发现,而他王不歇,发现了。

    似乎人生就是一个永不停息的因果轮回。

    王不歇握住王元弋冰冷的手,说:

    “你如今有心跟他,我想未来总不会差,我也能放心了。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若你无法似我一样得遇好主,我就收你做干儿子,来日和陛下讨恩,日后新帝登基,帝皇身边我的位置就是留给你的。

    你说得对,当初救你,我是真的,几年相处下来,我待你,亦是真的。”

    王元弋嚎啕大哭,语无伦次。

    “公公……大恩大德……奴婢、奴婢来生做牛做马也……”

    话未说完,就听王不歇戏说:

    “还叫公公?”

    王元弋一听这话,哭得更委屈。

    “干爹……以后儿子王元弋给你养老送终!”

    此话一出,王不歇也眼眶发红,一直笑说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