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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的虚无流浪 第1章 异类

    夏季夜里最受欢迎的吃食当属烧烤,和三两个朋友坐一起,撸串儿的时候来瓶冰镇啤酒,一口下去从头爽到脚。

    饭店前的空地两侧搭着葡萄架,摆着十几张桌椅,烧烤摊在一旁的角落,一人高的风扇呜呜地运作,空气中弥漫着肉类炙烤的香气,穿插着孜然辣椒的味道。

    光线充足,黑夜下的一隅被照得亮堂:满座的客人、忙碌的烧烤师傅、来回穿梭的小伙计、调皮嬉闹的孩子……在各种起伏的声音中透出人间的鲜活热闹。

    以上是客人的感受。

    人与人的生活并不相通,作为来回奔走的伙计,方年自然说不上享受惬意,甚至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这家饭店占了个好地段,夏季时日,屋内屋外说不上座无虚席,却也差不太多。

    他这样感官敏锐的人处在其中可真是折磨,嘈杂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气味以及夏天的环境,时间长了总给人一种要窒息的错觉。

    方年一左一右拎起两提啤酒,给吆喝着的客人送过去,还顺便收走几桌上的空盘和垃圾。快步把垃圾扔到集中的大垃圾桶,方年找了个通风无人的角落松了口气,而后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赶紧又回到前面干活。

    ————

    方年和这家饭店的老板也算熟人,每个暑假都会来打暑假工,工资日结。给的钱够多,环境就不是问题。

    照常帮忙到十一点,客人较少后,老板姗姗来迟催促方年赶快回去休息,看他神情应该是生意不错,满面红光。

    拿钱走人,方年远离灯光转进一条小巷,在熟悉的黑暗中长舒口气,一阵夜风吹来,与有了对照的空气相比,巷中的环境让他好受不少。

    从天空而来的一道视线闪了闪,方年若有所感的抬头,十一点,它也快该去休息了。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意外,方年打出生起就感知到他人的视线,只要有人看向他,不论是通过镜子还是通过什么,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他都能察觉到。在他的世界里,视线是可以量化、真切如实质一样的东西。闭上眼感受,就像在黑夜里无数的强光手电筒光线打在身上,冰冷至极。

    随着年龄增长,他逐渐能感受到视线中夹带的情绪,单指负面的针对他的情绪。什么人对他有恶意清晰明了。

    天上那个家伙,他或她或它,他们倒是相识很多年了。可能是八岁?又或者更小一些的时候,方年记不太清,反正在某一天,天上的家伙看向了他,他感受到视线,也在第一时间回望过去,而后他们也就算认识了。

    谁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整天在天上挂着,用方年那贫瘠的想象力来说,没准是个飘在天上的眼睛,和太阳差不多;也可能是眼睛特别大的外星人。

    方年叫它老闲,这家伙可能是对他很有兴趣,有事没事看一眼,跟每天打卡一样。而且生活作息非常规律,早六点到晚十一点半之间随机出现,上班下班各打一次卡,还非常智能的自动回避隐私——这显得它非常的闲。

    今天回家比较晚,往常这个点应该到家了的。

    ————

    和门卫大爷打声招呼,方年往家里走。

    方年那对神奇父母住在小区二号楼的四层,他住在隔壁,是以前邻居赵叔的房子,后来搬走出租,方年找他血缘上的母亲租下来的,租金很仁慈。

    二号楼位置比较偏,较之其他楼莫名破旧。走到楼下,听到了四楼传来男人的吼声,除此之外,上下层业主有的在半夜练琴,有的在当当剁肉,有的在摆烂,总之大家都还没睡。

    今天都很有精神。

    方年慢慢往楼上走,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方回来了?”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一个衣着清凉的成熟女性靠着楼梯向下看,脸上还画着精致的淡妆,她招了招手,“来姐姐家里坐会儿。”

    方年摇头,每日一拒:“谢谢妍姐,不打扰了。”

    妍姐是这儿的老住户了,视线里一般不会有什么负面情绪,算是个中立人物。

    妍姐颇为遗憾地看了两眼,对着他摆手算作回应,转而身姿摇曳地上了楼。

    到了四楼声音更清晰了一些,男人怒吼之外还有女人压抑的哭声。方年走到最里侧的一处人家外,房门紧闭却挡不住屋内的酒味,陈年的酒精发酵味道渗透出来。实际上这房门也说不上紧闭,毕竟这扇历经磨难的防盗门有些年头了。

    门铃早就坏得彻底,方年重重拍门两下,屋内的女人像是一下子激动起来,“阿年!”她开始不停地喊着。

    今天的男人大概是喝得多了,加上方年比较温和,没什么反应,继续打骂。

    门上本没有坑,踹的次数多了,也就全是坑了。方年作势抬起腿,半了又放下,他深呼吸,告诫自己这扇门经不起折腾了。

    三秒后。

    二号楼的牛鬼蛇神们听到“咣”一声响,而后万籁寂静。约定俗成般的,他们有默契地收拾家伙,准备睡觉。

    方年一脚踹开门,整扇门呈现一种夸张的弯曲,脱离门框终于是废了。

    “方远志。”

    方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地念出一个名字。

    屋内洒落了满地酒瓶,攥着皮带拽着一个瘦弱女人头发的男人站在其中,他满脸凶恶地扭头,同时抓着女人头发把她甩了出去,“你特么的有……”男人瞪着眼,摇晃着要去收拾踹门的王八犊子。

    却在看见门口的人后本能地住嘴,动作僵在原地,一秒醒酒,大脑空白。紧接着胃腹应激性地抽搐起来,幻痛一阵接着一阵。

    “有……事……”

    “睡觉。”

    方年吐出两个字,步伐稳健,走一步踹开一个酒瓶,方远志一步一步地后退,腿一软坐在一堆垃圾上。

    没理会某个废物点心,方年站在昏厥边缘的女人身前两秒,半拎半扛得带着她到了隔壁家里,说不上温柔地把她扔在主卧床上。

    刚要转身,有人抓住他。

    站在床边,方年面色平静地扭头。

    女人双手抓着方年手腕,瘦弱的躯体和她的力量完全不成正比,尖锐的指甲在用力之下刺破皮肤,血液渗出来把指甲染上一抹月牙红。

    她睁着眼,眼白密布血丝,粘稠的扭曲的占有随视线把方年包围,女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我儿子!”

    方年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她。

    他慢慢半蹲下,当着女人的面,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从兜里摸出一把最常见的削笔刀,神色认真地替她把带有丝丝血迹的指甲削平,然后出门,将卧室门反锁。

    老闲看着他的动作,悄悄消失了一阵,又悄悄冒了个泡。

    方年冲完澡,从一大盒创可贴里抽出两个,随便地贴在右手腕上。

    躺在床上时,已经超过十一点半。

    黑暗中和隐匿许久冒个泡的老闲“对视一眼”,他闭上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