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劫 第32章 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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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儒海明白弈方柯隐瞒，索性也不再听他胡扯：“陆姑娘说你对她有恩，那就算是如你所说吧。这就奇怪了，为何她打得过几名私卫，却对付不了无赖？看来……她是身份显贵不能在人多眼杂之处暴露身手？又或者是，出身江湖大家被卷进武林纷争，有仇家追杀？”
弈方柯听得目瞪口呆，可他还得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分毫，因此脸上格外纠结，更显得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
他二叔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尽管不知江湖事，可识人辨事到这种地步，简直要成精了。
“无论什么，都不重要。”
弈方柯一愣，没料想这样的转折。
只听他二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姑娘待你不错，没让你小子缺一斤肉，她不得不隐藏身份，你倒不停地给人家找麻烦。她受伤是不是因为与那个县官的人交手？瞧瞧你惹的事，让一个姑娘家保护着，弈方柯你可真是越大越出息了。”
峰回路转还有这种转法？弈方柯不明白矛头是怎么突然指向他的，但提起来的心不由得放松了些。
只是他二叔说的，确实句句在理，他的脸不住地发起烧来，咬着嘴唇答不出一句辩解。
这是他对此事耿耿于怀的痛处。
他有本事揽事，却没本事了事。就连他始终不敢面对的许家人的死，究其根本，都有拜他所赐的缘故。
“方柯，我虽未经事，但诸般事由听你讲过也了解了八九分。有些事我不愿捅个明白，那会伤你善心。”弈儒海的口气语重心长起来，他与人言事从不急躁，不紧不慢的调子自有种娓娓的宽慰。
“但你自己要明白，不仅要明白，还要牢牢地刻在心里，记着你今日所有的愧疚懊悔，记着这般血淋淋的教训。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能凭得你一腔热血上头就能圆满收场的，尽人事听天命，而尽人事，贵在量力。而不自量力，”弈儒海话锋突转，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那无论你担了什么名头，都是冠冕堂皇的笑话。”
弈方柯咬破了嘴唇，他心上绷的最后一根弦就这么被弈儒海阴差阳错地挑断了，那根弦上绑着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一直绷得太紧，这一断，心上仿佛划出了几道血口子，灰飞烟灭的尊严只留下阵阵闷痛，搅得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弈儒海尽管深觉弈方柯行事鲁莽，但这孩子他了解，是非分明，嫉恶如仇。
洛邑之事解决了便罢，若没能恶有恶报，怕是他会就此失了难得的仁义心肠，做长辈的得提点，但不能损了子侄的心性。
他站起身，轻轻揽过弈方柯宽阔的背脊，拍了拍：“行了，都过去了，此事交由宋大人就能放一半的心了。好好在我这住着，兄长早就来信叫我等着接你，如今能够安顿，我给他去封信。”
若说有什么还能唤起弈方柯一点清醒，此时此刻大概只有家里了。他没想到把他打出门的爹还肯管他，心中一时复杂难言，有点茫然地问：“我爹？”
“真当他不认你了吗？傻孩子。”
弈方柯的消沉并没能持续多久，等着叫他吃喝玩乐的弈守杨早就按捺不住了，第二天就把他拖出去逛了一天，苏州新开的什么酒馆、古玩铺子、乐坊……弈守杨如数家珍地带他走了一遍，活像是自家开的一样。
黄昏时分，两人才回了府，弈守杨还在口若悬河，弈方柯却问了一句客房伺候的小丫鬟：“陆姑娘呢？”
“回堂少爷，陆姑娘刚出门去了。”
“出门？她自己一个人？你怎么不跟着？”弈方柯的语气登时显出严厉。
小丫鬟有点吓着，说话结巴起来：“不不、不是姑娘一个人……是、是玄先生前来拜访，带了姑娘出去。”
弈方柯的心跳陡然加快，这个李玄，到底有什么企图？
怎奈苏州城这么大，他根本没地方去找。
不过，陆凌柯那样满身戒备的人怎么肯放心跟他出去？
弈方柯在想不通之余还有些微妙的妒意，她防他如防豺狼，倒不防备有武功还不清楚底细的李玄？难道是夸她一句的事？弈守杨也夸她了，也没见她多几张笑脸。
弈守杨及时地添油加醋道：“哇二哥，你这是从哪寻得的美人，那位玄先生是人人皆知的不近女色，要不是宋大人已有家室，都要怀疑两人实为断袖。你这位美人一来，竟能让这位先生亲自上门来请。得，欣赏美人的功力啊，小弟甘拜下风。”
“你给我闭嘴。反正她会武功，爱去哪去哪吧。”弈方柯大力甩了甩披风，面色不善地进门去了。
弈守杨见惯了他这少爷德行，乐呵呵地想，等陆姑娘回来可得和她好好聊几句。
再说李玄与陆凌柯，两人走出去十几条巷子，愣是没说一句话。
陆凌柯并不好奇此人为何找她，武林中不会有人认识她，她小心应对即可，无需时刻风声鹤唳。况且这个人，像是拥有与生俱来的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切，哪怕寥寥数眼，也令人如沐春风，难以拒绝。
她从前矜傲惯了，自是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
李玄试探着问：“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陆凌柯。”
李玄耐心地问：“是何字？”
“耳陆，凌霄，木柯。”
他眼睛微弯，满满的笑意就溢出了眼角：“果然不俗。”
饶是陆凌柯肯放松点心神，也有些招架不住他三番两次热情却毫无来由的夸奖。
“玄先生，你若有话大可以直说。”
李玄稍收话音中的温和，换了副轻快的口气：“在下跟随宋大人三年有余，已经算是两脚踏出了江湖之外。从前的朋友早早失散，如今见到陆姑娘这样的侠女，难免觉得亲近。姑娘今日肯赏脸应约，在下实是欣喜。”
听他说得恳切，陆凌柯心中生出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声音轻了些：“先生无需如此多礼，能与先生相识也是荣幸。”
李玄偏头看她，她长长的刘海垂在脸侧，他脑海里转了几个弯，想到个好去处。
“姑娘还未逛过苏州城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弈方柯听得目瞪口呆，可他还得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分毫，因此脸上格外纠结，更显得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
他二叔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尽管不知江湖事，可识人辨事到这种地步，简直要成精了。
“无论什么，都不重要。”
弈方柯一愣，没料想这样的转折。
只听他二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姑娘待你不错，没让你小子缺一斤肉，她不得不隐藏身份，你倒不停地给人家找麻烦。她受伤是不是因为与那个县官的人交手？瞧瞧你惹的事，让一个姑娘家保护着，弈方柯你可真是越大越出息了。”
峰回路转还有这种转法？弈方柯不明白矛头是怎么突然指向他的，但提起来的心不由得放松了些。
只是他二叔说的，确实句句在理，他的脸不住地发起烧来，咬着嘴唇答不出一句辩解。
这是他对此事耿耿于怀的痛处。
他有本事揽事，却没本事了事。就连他始终不敢面对的许家人的死，究其根本，都有拜他所赐的缘故。
“方柯，我虽未经事，但诸般事由听你讲过也了解了八九分。有些事我不愿捅个明白，那会伤你善心。”弈儒海的口气语重心长起来，他与人言事从不急躁，不紧不慢的调子自有种娓娓的宽慰。
“但你自己要明白，不仅要明白，还要牢牢地刻在心里，记着你今日所有的愧疚懊悔，记着这般血淋淋的教训。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能凭得你一腔热血上头就能圆满收场的，尽人事听天命，而尽人事，贵在量力。而不自量力，”弈儒海话锋突转，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那无论你担了什么名头，都是冠冕堂皇的笑话。”
弈方柯咬破了嘴唇，他心上绷的最后一根弦就这么被弈儒海阴差阳错地挑断了，那根弦上绑着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一直绷得太紧，这一断，心上仿佛划出了几道血口子，灰飞烟灭的尊严只留下阵阵闷痛，搅得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弈儒海尽管深觉弈方柯行事鲁莽，但这孩子他了解，是非分明，嫉恶如仇。
洛邑之事解决了便罢，若没能恶有恶报，怕是他会就此失了难得的仁义心肠，做长辈的得提点，但不能损了子侄的心性。
他站起身，轻轻揽过弈方柯宽阔的背脊，拍了拍：“行了，都过去了，此事交由宋大人就能放一半的心了。好好在我这住着，兄长早就来信叫我等着接你，如今能够安顿，我给他去封信。”
若说有什么还能唤起弈方柯一点清醒，此时此刻大概只有家里了。他没想到把他打出门的爹还肯管他，心中一时复杂难言，有点茫然地问：“我爹？”
“真当他不认你了吗？傻孩子。”
弈方柯的消沉并没能持续多久，等着叫他吃喝玩乐的弈守杨早就按捺不住了，第二天就把他拖出去逛了一天，苏州新开的什么酒馆、古玩铺子、乐坊……弈守杨如数家珍地带他走了一遍，活像是自家开的一样。
黄昏时分，两人才回了府，弈守杨还在口若悬河，弈方柯却问了一句客房伺候的小丫鬟：“陆姑娘呢？”
“回堂少爷，陆姑娘刚出门去了。”
“出门？她自己一个人？你怎么不跟着？”弈方柯的语气登时显出严厉。
小丫鬟有点吓着，说话结巴起来：“不不、不是姑娘一个人……是、是玄先生前来拜访，带了姑娘出去。”
弈方柯的心跳陡然加快，这个李玄，到底有什么企图？
怎奈苏州城这么大，他根本没地方去找。
不过，陆凌柯那样满身戒备的人怎么肯放心跟他出去？
弈方柯在想不通之余还有些微妙的妒意，她防他如防豺狼，倒不防备有武功还不清楚底细的李玄？难道是夸她一句的事？弈守杨也夸她了，也没见她多几张笑脸。
弈守杨及时地添油加醋道：“哇二哥，你这是从哪寻得的美人，那位玄先生是人人皆知的不近女色，要不是宋大人已有家室，都要怀疑两人实为断袖。你这位美人一来，竟能让这位先生亲自上门来请。得，欣赏美人的功力啊，小弟甘拜下风。”
“你给我闭嘴。反正她会武功，爱去哪去哪吧。”弈方柯大力甩了甩披风，面色不善地进门去了。
弈守杨见惯了他这少爷德行，乐呵呵地想，等陆姑娘回来可得和她好好聊几句。
再说李玄与陆凌柯，两人走出去十几条巷子，愣是没说一句话。
陆凌柯并不好奇此人为何找她，武林中不会有人认识她，她小心应对即可，无需时刻风声鹤唳。况且这个人，像是拥有与生俱来的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切，哪怕寥寥数眼，也令人如沐春风，难以拒绝。
她从前矜傲惯了，自是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
李玄试探着问：“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陆凌柯。”
李玄耐心地问：“是何字？”
“耳陆，凌霄，木柯。”
他眼睛微弯，满满的笑意就溢出了眼角：“果然不俗。”
饶是陆凌柯肯放松点心神，也有些招架不住他三番两次热情却毫无来由的夸奖。
“玄先生，你若有话大可以直说。”
李玄稍收话音中的温和，换了副轻快的口气：“在下跟随宋大人三年有余，已经算是两脚踏出了江湖之外。从前的朋友早早失散，如今见到陆姑娘这样的侠女，难免觉得亲近。姑娘今日肯赏脸应约，在下实是欣喜。”
听他说得恳切，陆凌柯心中生出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声音轻了些：“先生无需如此多礼，能与先生相识也是荣幸。”
李玄偏头看她，她长长的刘海垂在脸侧，他脑海里转了几个弯，想到个好去处。
“姑娘还未逛过苏州城吧？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