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劫 第104章 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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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她感到自己在不停地坠落。
她试图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只能抓到无形的风，踢到软绵的云，都不如她的身子沉重。
就着风下坠，风将她禁锢于吹鼓的衣衫中，越落越快了。
她落在了一片绵密的草地上，馨香入鼻，温和地抚着她心头的惊慌。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骤然坐了起来。
床前站着救她的几人，她迅速抻起被子遮到脖颈，警惕地来回打量，一言不发。
她黑发如瀑，像铺开一幅泼墨的画卷，饶是此时未着外裙也未携妆容，也是足以动人心魄的模样。
弈方柯才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姑娘莫怕”，就换来了她向后错身的不信任，他只得噤声。
沅枫见她疑心如此深重，向后略一颔首，他们便都出去了。她沾了块床边坐了，“姑娘别怕，这里是万钧庄，不敢有人造次，救你回来的是万钧庄的方琦城公子。”
“方琦城？”她手中仍是攥紧着被角，“他为何会在万钧庄？”
沅枫不答，另说他话，“姑娘认识他？”
“没见过，略有耳闻。”
沅枫心下了然。
那方琦城所认识的就不是她了。
“你是谁？”她问。
“在下是为万钧庄送刀的风涯，姑娘可听说过？”
她眉心微微蹙起，摇摇头。
“那，青印剑派的沅枫，姑娘听说过吗？”沅枫探寻着问她。
她复而抬起头来，端详起沅枫的神情，苍白的嘴唇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安静下去了。
“姑娘是林家的人吧。”沅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姑娘看着是柔弱，但胆色可不少。
她面色如常，惨白的脸颊并未染上些许惶恐不安，只是定定地望着沅枫，仿佛一尊不会说话的菩萨像。
沅枫挠了挠头，她确实还没碰到过这种遇事不决就装聋作哑的人物，只得将话说干净才能引得她开口。
“方才是我服侍姑娘更衣卧床，姑娘的两袖均有各式各样的暗器与毒粒，暗器是常见，但与施毒人隔绝的毒粒乃林夫人独家创制。姑娘若不是林家人，是如何懂得她亲传的秘术的呢？”
她松开了紧攥的被角，玉雕一般的脸庞仍是平静无波，“她是我娘，我是林氏林花鱼。”
沅枫为着江湖规矩，起身抱拳，“在下青印沅枫。”
“见过沅姑娘，能否劳烦为我准备一身干净的圆领布衣？”许是内里还有些虚弱，林花鱼说话很慢，语调含着股子娓娓的温柔。
沅枫带上了房门，除了方琦城，其余三人都站在院中。弈方柯操心这漂亮姑娘的安危，凑上前去问道：“这姑娘如何了？”
沅枫缓缓摇头，“无碍。她确实是林家后人，闺名林花鱼，没什么隐瞒。”
乔落铄觑着沅枫面上神色，声音放轻，“你怎么了？像……有点悲戚。”
“我瞧着她是个好姑娘，有些不忍。”沅枫垂着眼，心中像被打翻了五味瓶，混在一处流出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样的女子，谁看着能不赞一句美好？清许城虽以美人为胜，可青楼毕竟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谁又能不惋惜她流落此等污浊场所？
方琦城神色肃穆，耷眼目视着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舅父收留这个姑娘。”
冯镜明仍是端着碗茶，这次是他不那么喜好的毛尖，“今日你怎如此莽撞？打死了人不说，还要让我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她可是从青楼出来的，你将冯氏的颜面置于何地？”说罢，冯镜明猛然一曳，茶碗被他摔得四碎。
“求舅父，”方琦城伏地一拜，“收留她。”
冯镜明不知方琦城年少的那段轶事，自然也就不懂他此刻的执拗从何而来。
“留她可以，但不准她出门。好吃好喝地养着便罢了。”
方琦城再度伏地，重重一叩头。
晚间。
沅枫怕林花鱼信不过旁人，便亲自去给她送饭。只见她已将自己梳洗整齐，换上了他们备下的月白素裙，长发简单簪了，未施粉黛的脸还挂着隐隐约约的憔悴，眉间笼有一层淡愁，但极难把握，仿如只是一阵风的错觉。
“姑娘气血微亏，用些晚饭补补身子。”
林花鱼颔首，文雅地坐在桌前，拾筷要用，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沅姑娘可吃了？坐下一同吃些吧。”
沅枫粲然一笑，“我已吃过，姑娘不必顾我。还请姑娘慢用，有事随时叫我即可。”
“沅姑娘……”沅枫回头，“可否略坐？”
沅枫依言落座，心中并未像往常一样揣度对方的目的，她本能地对林花鱼有好感，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绝世美人当真能靠脸获取信任。
更何况，自她醒来，从未表现出任何挑剔与扭捏，有话直说，性子温柔和顺，与传言中她母亲的所作所为大相径庭，实在令人讨厌不起来。
只是，她叫她略坐，却并没有后续的话想同她说。
“饭菜可还合胃口？”沅枫上身微微前倾，浅笑着问道。
“嗯。”林花鱼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随后又晾着她了。
沅枫不以为忤，“我没想到，姑娘似乎一点也不像令尊与令堂。”
林花鱼顿住了手中的竹筷，抬头盯过她一眼，又敛去了那点尖锐的眼芒，“大约是他们疼爱我，但不疼爱旁人。”
言外之意则是，亲疏有别，林氏夫妇不会对他人假以辞色，但对自己的女儿极尽关爱。
“这般慈父慈母之心，单是听着也觉动人。”沅枫由衷感叹。
“沅姑娘竟不防备我？”林花鱼食尽碟中饭菜，抬眸平静地望着沅枫。
“林姑娘不像坏人，我也不愿相信林姑娘是坏人，”沅枫衔了根竹筷在手中，左右翻转，“我更不愿意相信林氏出坏人。”
林花鱼略弯唇角，笑出了一点倾城的柔婉，只是这分柔婉中仍携着寸缕哀戚，看得沅枫心中一紧。
她不言一句遭遇，更多的时候只有宁静祥和的微笑，却总是笑出点隐忧，笑出点心酸。她的神韵中天生就有荡人心魂的东西，她并未刻意地流露哀伤，却总是恰到好处地流淌出来，令人禁不住怜惜。
林天遐阴沉寡言，元亦玉蛇蝎心肠，该是把怎样的怜爱投入给她，才能养出这样独特的女儿呢？
她感到自己在不停地坠落。
她试图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只能抓到无形的风，踢到软绵的云，都不如她的身子沉重。
就着风下坠，风将她禁锢于吹鼓的衣衫中，越落越快了。
她落在了一片绵密的草地上，馨香入鼻，温和地抚着她心头的惊慌。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骤然坐了起来。
床前站着救她的几人，她迅速抻起被子遮到脖颈，警惕地来回打量，一言不发。
她黑发如瀑，像铺开一幅泼墨的画卷，饶是此时未着外裙也未携妆容，也是足以动人心魄的模样。
弈方柯才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姑娘莫怕”，就换来了她向后错身的不信任，他只得噤声。
沅枫见她疑心如此深重，向后略一颔首，他们便都出去了。她沾了块床边坐了，“姑娘别怕，这里是万钧庄，不敢有人造次，救你回来的是万钧庄的方琦城公子。”
“方琦城？”她手中仍是攥紧着被角，“他为何会在万钧庄？”
沅枫不答，另说他话，“姑娘认识他？”
“没见过，略有耳闻。”
沅枫心下了然。
那方琦城所认识的就不是她了。
“你是谁？”她问。
“在下是为万钧庄送刀的风涯，姑娘可听说过？”
她眉心微微蹙起，摇摇头。
“那，青印剑派的沅枫，姑娘听说过吗？”沅枫探寻着问她。
她复而抬起头来，端详起沅枫的神情，苍白的嘴唇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安静下去了。
“姑娘是林家的人吧。”沅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姑娘看着是柔弱，但胆色可不少。
她面色如常，惨白的脸颊并未染上些许惶恐不安，只是定定地望着沅枫，仿佛一尊不会说话的菩萨像。
沅枫挠了挠头，她确实还没碰到过这种遇事不决就装聋作哑的人物，只得将话说干净才能引得她开口。
“方才是我服侍姑娘更衣卧床，姑娘的两袖均有各式各样的暗器与毒粒，暗器是常见，但与施毒人隔绝的毒粒乃林夫人独家创制。姑娘若不是林家人，是如何懂得她亲传的秘术的呢？”
她松开了紧攥的被角，玉雕一般的脸庞仍是平静无波，“她是我娘，我是林氏林花鱼。”
沅枫为着江湖规矩，起身抱拳，“在下青印沅枫。”
“见过沅姑娘，能否劳烦为我准备一身干净的圆领布衣？”许是内里还有些虚弱，林花鱼说话很慢，语调含着股子娓娓的温柔。
沅枫带上了房门，除了方琦城，其余三人都站在院中。弈方柯操心这漂亮姑娘的安危，凑上前去问道：“这姑娘如何了？”
沅枫缓缓摇头，“无碍。她确实是林家后人，闺名林花鱼，没什么隐瞒。”
乔落铄觑着沅枫面上神色，声音放轻，“你怎么了？像……有点悲戚。”
“我瞧着她是个好姑娘，有些不忍。”沅枫垂着眼，心中像被打翻了五味瓶，混在一处流出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样的女子，谁看着能不赞一句美好？清许城虽以美人为胜，可青楼毕竟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谁又能不惋惜她流落此等污浊场所？
方琦城神色肃穆，耷眼目视着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舅父收留这个姑娘。”
冯镜明仍是端着碗茶，这次是他不那么喜好的毛尖，“今日你怎如此莽撞？打死了人不说，还要让我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她可是从青楼出来的，你将冯氏的颜面置于何地？”说罢，冯镜明猛然一曳，茶碗被他摔得四碎。
“求舅父，”方琦城伏地一拜，“收留她。”
冯镜明不知方琦城年少的那段轶事，自然也就不懂他此刻的执拗从何而来。
“留她可以，但不准她出门。好吃好喝地养着便罢了。”
方琦城再度伏地，重重一叩头。
晚间。
沅枫怕林花鱼信不过旁人，便亲自去给她送饭。只见她已将自己梳洗整齐，换上了他们备下的月白素裙，长发简单簪了，未施粉黛的脸还挂着隐隐约约的憔悴，眉间笼有一层淡愁，但极难把握，仿如只是一阵风的错觉。
“姑娘气血微亏，用些晚饭补补身子。”
林花鱼颔首，文雅地坐在桌前，拾筷要用，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沅姑娘可吃了？坐下一同吃些吧。”
沅枫粲然一笑，“我已吃过，姑娘不必顾我。还请姑娘慢用，有事随时叫我即可。”
“沅姑娘……”沅枫回头，“可否略坐？”
沅枫依言落座，心中并未像往常一样揣度对方的目的，她本能地对林花鱼有好感，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绝世美人当真能靠脸获取信任。
更何况，自她醒来，从未表现出任何挑剔与扭捏，有话直说，性子温柔和顺，与传言中她母亲的所作所为大相径庭，实在令人讨厌不起来。
只是，她叫她略坐，却并没有后续的话想同她说。
“饭菜可还合胃口？”沅枫上身微微前倾，浅笑着问道。
“嗯。”林花鱼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随后又晾着她了。
沅枫不以为忤，“我没想到，姑娘似乎一点也不像令尊与令堂。”
林花鱼顿住了手中的竹筷，抬头盯过她一眼，又敛去了那点尖锐的眼芒，“大约是他们疼爱我，但不疼爱旁人。”
言外之意则是，亲疏有别，林氏夫妇不会对他人假以辞色，但对自己的女儿极尽关爱。
“这般慈父慈母之心，单是听着也觉动人。”沅枫由衷感叹。
“沅姑娘竟不防备我？”林花鱼食尽碟中饭菜，抬眸平静地望着沅枫。
“林姑娘不像坏人，我也不愿相信林姑娘是坏人，”沅枫衔了根竹筷在手中，左右翻转，“我更不愿意相信林氏出坏人。”
林花鱼略弯唇角，笑出了一点倾城的柔婉，只是这分柔婉中仍携着寸缕哀戚，看得沅枫心中一紧。
她不言一句遭遇，更多的时候只有宁静祥和的微笑，却总是笑出点隐忧，笑出点心酸。她的神韵中天生就有荡人心魂的东西，她并未刻意地流露哀伤，却总是恰到好处地流淌出来，令人禁不住怜惜。
林天遐阴沉寡言，元亦玉蛇蝎心肠，该是把怎样的怜爱投入给她，才能养出这样独特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