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神 第18章 信仰
苏维昭望着他的笑，却是脸色泛白，一瞬呼吸不过来
饶是想象过他生吞阴灵的场景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吞了阴灵的少年，某种程度上，不像是神，更像是，鬼
曾经他尚且将阴灵精魂抽出来，如今却是...直接生吞下去
时镜敛见着她恐惧神色，勾了勾唇，转而俯下头来到她面前
苏维昭见他靠近，下意识的向后躲
直至此刻，所有的倔强都化为飞灰，只余对于面前之人的恐惧与忌惮
时镜敛察觉到她举动，眼睫一颤，转而定定望着她
“阿昭，在怕我？”
苏维昭：...任谁见过刚才那一幕，都会被吓到失声
谁能想到，眼前漂亮的少年，已然疯狂至此
时镜敛望着她渐渐苍白的神色，眼睫一颤，转而捏住她下颌
“阿昭不应是怕我的”，他低声道
少年垂眸对上她的瞳，容颜似是在吞噬阴灵后，更为魔魅蛊惑了些，连带着笑意也含了几分勾魂之意
“我此番，可是为了救阿昭而来”
苏维昭推开他的手，却是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只低声道
“...多谢”
时镜敛满意得勾了勾唇
这副样子还差不多
忽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阿昭既然看见了那一幕，那么也该知道，我如何活吞阴灵了，以及是否应该远离那水鬼了”
他话语之中的警告之意，叫苏维昭莫名胆寒，不着痕迹的远离他的靠近
时镜敛瞧着她这副模样，却是不恼，只跟在她身后，悠悠道
“你留在这里，是阿婆得意思？”
苏维昭脚步一顿
“不...是三面神的意思”
时镜敛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它怎样和你说的？”
“三日内不要出门，不要去它的祭拜之处”
时镜敛闻言，双手抱肩，似笑非笑的看向苏维昭
“那阿昭是想如何做？”
苏维昭不着痕迹的将莹朱小心翼翼的放进腰间葫芦里，低声道
“自然是去推倒三面神的雕塑”
时镜敛瞳孔一缩，眸底跳动着几分兴味
“为何要这样做？”
苏维昭却是不语，只缓步走向三面神的祭拜之处
穿过那座熟悉的草丛，她再度来到三面神的雕塑前
此刻三面神面前，有一人在祭拜
苏维昭望见那人，却是步伐未停，只来到三面神雕塑面前
三面神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肃穆的面孔上有一闪而逝的狰狞神情
苏维昭望着这雕塑，从胸口里取出一个东西
时镜敛定睛一看，却见，那是三面神曾经递给阿婆的符咒
亦是，将太岁引到苏维昭身边的催命符
时镜敛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僵
苏维昭莫非是，一直带着这东西？
少年想至此处，冷笑一声，眸中跳动着兴奋
“阿昭当真是聪明绝顶，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他道
苏维昭闻言，眼睫一颤，却是垂眸打量着掌心的黄符
从一开始，这黄符将太岁引来之时，她便已然不再相信三面神了
三面神或许想保护阿婆，但却未必想保护她
她不清楚三面神具体想要的，身上也只有这一副黄符能够利用
如今灵溪村陷入危难，三面神不得不出手，平定阴灵之乱
而她带着这黄符，能够将阴灵引至自己所在之处
她在赌，赌三面神真正想要的东西
若是三面神想杀她，那么便是证明，如今的三面神已然不是阿婆信奉的存在了
而今，这黄符引来了阴灵，亦是引来了时镜敛，按常理来说，阴灵应是先去攻击她，而不是风清
但阴灵在攻击她之前，风清已然被缠住了
这说明，去过三面神祭拜之处的他们，都是阴灵的首要目标
其中的含义，已然不言而喻了
三面神不仅想要她死，还想要杀了风清
而此刻有时镜敛在，她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若是时镜敛不想救她，她亦有逃脱之法，莹朱仍在身边，对付一只阴灵不费吹灰之力
重要的是，她要看清三面神的意思
而现在，她看清楚了
未被毁坏的黄符此刻在她掌心自动燃烧起来
苏维昭将黄符丢在地面，目光冰冷的望向眼前的雕塑
想要杀了风清的，绝不是三面神，而是…取代三面神的其他东西
黄符掉落在地面，点点烛火闪动起来，将雕塑的面孔映的忽明忽暗
苏维昭透过昏暗的灯光，望见了面前雕塑扭曲的面孔
它似是…在得意的大笑，又像是在痛苦的呻吟
身旁跪拜着得人于此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含泪的面孔
是阿婆
阿婆双手哆嗦着，目光闪烁不定的看着眼前的雕塑，眸中涌现出些浑浊的泪水来
在她期待的目光，在苏维昭隐透杀机的目光中，面前三面神的雕塑修炼浮现出些裂痕来
雕塑腐朽，其上附着的斑驳铜漆渐随雕塑碎片掉落，砸在地面之上
三双眼睛于此刻一致的望向眼前的雕塑
雕塑碎裂，其中露出了些…鲜红的东西
那是一团血肉，又像是一个身影庞大的人
它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在吃什么东西，丝毫未曾察觉伪装已然于此刻碎裂
半晌，那东西缓缓侧过头来
映在苏维昭与阿婆几人的眸中，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孙兆此刻已然不是人类的姿态，却又生着手脚，腹部诡异的隆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即将剖开他的腹部，破体而出
它此刻侧过头，唇角都是鲜血，手里捧着一摊不断挣扎，痛苦呻吟的东西
阿婆望见那被孙兆啃食的东西，脸色一白，转而泪水大颗大颗的掉落，苍老的面皮抽搐着，发出些兽类的低吼与呜咽
“三面神大人啊啊啊啊啊！”
谁也想不到，三面神大人，已然在悄无声息之中，被蚕食了
心中的信仰在一瞬间崩塌，心中的绝望猜测，在一瞬间被证实
在黄符引来太岁的一瞬，阿婆望见的那般场景，那般怀疑，已然是在预兆着未来
可她不信，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三面神大人败了
可，神已经败了
败给了鬼
她一直以来，供奉的，竟是鬼…
阿婆痛苦的模样落在眼前孙兆的眸底，他，或者说它勾了勾唇，裂开鲜红的大嘴，于阿婆碎裂的目光之中，吞噬她信奉的神明
苏维昭望着这一幕，周身不自觉的涌起冷意
这种感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只余彻骨冷意
她咬紧牙，望向眼前孙兆的瞳，微微颤抖着
饶是心中有猜测，饶是不相信三面神，可此刻这一幕，依旧…太过于震撼
孙兆满意得勾起唇瓣，目光略过面前几人身上
它站起来，胖乎乎的躯体抖动着，连带着腹中的东西也在剧烈挣扎着
孙兆望着自己的腹部，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
“儿啊，乖，我等下去吃了那鬼婴，你就可以出来了”
腹中的东西，似乎是在窃喜，于孙兆的腹部上印刻出一个小小的手印来
“可是…爹，我好饿，我现在就想出来…”，孙致的声音传来，透着诡异的娇嫩与天真
孙兆露出无奈的神情，转而野兽般的目光落在眼前苏维昭身上
“既然如此，便吃了她罢，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吃她吗？”
腹中的小孩咯咯笑着
“不用啦，爹，这次，我自己来吧，因为…你已经没用了啊”
孙兆闻得此言，神情一僵，转而低下头去
却见，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有一只细小的手伸出来，撕破了他的腹部，探出头来
那血淋淋的婴儿一般的头探出来，目光落在苏维昭身上时，含了些兴奋之意
“吃，吃了你！”
它像是小兽，不顾孙兆痛苦的神情，从孙兆体内钻了出来，身体之上血液渐渐被肌肤吸收，露出本来样貌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竟发现，此刻眼前的孙致，像是那天她看见的太岁之影
只是眼前的太岁，已然取代了孙致，挤压在一起的躯体之上，有隐约浮现而出的五官，唇瓣一张一合间，莫名显得骇人
被孙致吞在体内的太岁如今已然占领了孙致的躯体
太岁成型，以最原始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孙致望着她惊愕神色，却是不再犹豫，胖乎乎的身体一个闪烁，转而飞快的向她扑过来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反应飞快，一个后撤，叫孙致扑了空
孙致蹲在地上，一双眼睛之中浮现出妖异的血色，转而嘿嘿笑着，向她望来
“逃不掉的，灵溪村将亡，阿昭，阿昭，我就吃一口，可好”，它开始学着别人的语气，低声渴求
然，它话音刚落间，头却是被一拐杖狠狠的砸中
阿婆喘着粗气，手中的拐杖狠狠地砸在孙致头上
孙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她骤然砸中，头顶向内凹陷了下去
然，这致命一击，却是不能叫它立即死去，只在阿婆拐杖下挣扎着
阿婆趁此机会，侧过头望向苏维昭
“阿昭，阿昭啊…跑！快跑！”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望向阿婆
“阿婆，我们…”
然，她话未说完，却是被阿婆一瞬打断了
老人咬紧牙，似是在全力控制着手下的太岁，面皮都在发抖，眸中的泪意尚且未曾褪去
“阿昭，阿婆不会那样容易死去，这东西吃不了我，三面神不在，我便护不住你了”
苏维昭咬紧牙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阿婆，随我一起…”
然，她话尚未说完，便是被阿婆骤然打断
“你要何时才能明白？！”
苏维昭一怔，茫然向阿婆看去
阿婆盯着她呆滞的瞳，眸底闪过一丝不忍与悲伤
“阿昭，我不会离开灵溪村，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父亲最在乎的地方”
老人笑了笑，转而坚硬的拐杖用力击在疯狂蠕动的太岁身体之上
“阿昭，走吧，不要回来了…”
苏维昭脸色一白，正欲开口间，却是被身后之人一把抱住腰肢
她一惊，侧头对上时镜敛微冷的瞳
少年脸色于此刻变得极其难看，不顾她的反对，将她死死抱住，飞快远离此处
苏维昭于他肩膀上清晰的望见身后之景
孙致蠕动的躯体渐渐攀附上阿婆的拐杖
老人像是未曾察觉，只含笑望着她，眸底涌动着不舍与慈爱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脸色渐渐苍白下来，无助的伸出手
“阿婆…”
阿婆的躯体一瞬被太岁缠上
老人咬紧牙，脸上露出坚决而倔强得神情，周身涌现出奇异的光晕起来
“轰隆！”，刹那间，三面神面前的寺庙发出剧烈的呻吟之声
房梁倾倒，屋檐碎裂，碎裂的染血雕塑一瞬被扑过来的阴灵碾碎
他们肆意踩踏着雕塑，于三面神威严肃穆的面孔上，舔舐着残存的血液
时镜敛步伐不停，怀里的少女静静的靠在他肩膀之上，身体微微发抖
他发现她的躯体凉的惊人，低下头望去
却见少女像只小兽，死死的咬着牙，唇齿间溢出的血迹被她生生咽入喉咙之中
时镜敛静默的望着她，转而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强硬的迫使她不去看周围之景
苏维昭窝在他怀里，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阿婆是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是将她从地狱里救出来的人，阿婆总是认为，她不记得那段残酷的过往，总是觉得什么都不说，对她来说才是好事
可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那所谓得“母亲”拿起针，刺入她的肌肤，她记得哥哥摸进她的屋子里，却在被她反击刺伤之时，怒不可遏的模样
她没有家人，她只有阿婆
而如今…
耳边，除却时镜敛愈发急促得呼吸声，还有村民们不绝于耳的哀嚎之声
她捂住耳朵，隔绝视觉，不去看，不去听，只任由躯体颤抖
好冷，好冷
时镜敛垂眸看着怀里发抖得少女，眼睫微不可闻的颤抖起来，转而缓缓以外套裹紧她得躯体
苏维昭察觉到周身声音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目光无措而茫然的望向四周
安静下来的灵溪村，是死寂的
天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将一切惨败血腥之景照亮
她望见满地的血液，望见被推倒得房屋，茫然四顾之际，找不到一寸可以交汇的目光
时镜敛垂下头，望着怀里的少女
她褪去了颜色，连一丝初见之时的桀骜与倔强都不存在，只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眸底深处涌现着空洞
“阿昭…”
忽而，有一道微弱声音传来
时镜敛怀里的少女眼睫一颤，转而猛的侧过头，晶亮的瞳望向声源之处
残破之景中，有一抹苍白身影渐渐浮现在她的眸中
苏维昭望见眼前少年，瞳孔一缩，转而自时镜敛怀里跳下来，踉跄着来到那少年面前
风清的模样极其狼狈，周身有斑斑血迹，面孔上的神情亦是苍白的，不复曾经的骄傲
他茫然的看着她半晌后，方才扯了扯唇，笑道
“阿昭，你没事”
苏维昭眼睛一酸，转而捉住他的手臂
“风清，抱歉”
风清眼睫一颤，转而轻轻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拥住她的腰肢
苏维昭很安静的被他抱住，像是此刻方才能够掩饰住自己的脆弱姿态
“阿昭，这不怪你，这一切都不怪你”，风清摩挲着她的发
“只是，事到如今，我怕是不能够带你离开这里了”
少年垂下头，空洞的眸子望着她
“别担心，阿妈很强，或许会受伤，但不会出事，只是阿昭，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苏维昭一愣
“…什么？”
风清望着她，轻轻一笑，转而俯下头，于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阿昭，我整顿好灵溪村后，便去找你，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我没有能力保你不受伤”
他说罢，抬眸望向眼前面色微沉的时镜敛
“拜托，请带她离开吧”，风清笑了笑，笑容显得莫名无力
苏维昭手指无声无息的握紧风清的袖子
“我离开这里，那你呢”
风清垂眸望着她，目光莫名柔和
“我是阿妈的儿子，阿昭，你不是阿妈的亲生女儿，没有必要为我们承受这种痛苦，我不会一直在这里，待整顿好灵溪村，我便去找你，好吗？”
苏维昭张了张嘴
“…要到何时？何时才算是整顿好？”
风清一怔，转而认真的望着她
“阿昭，不必为我停留，这次请听我和阿妈的话”
苏维昭闻言，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你…”
她话尚未说完，便是察觉颈后一痛，转而眼前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时镜敛面无表情的接住软成一团的少女，抬眸望向眼前风清
风清凝视着他的瞳，眸底有复杂神色
“多谢”，他微微颔首
饶是想象过他生吞阴灵的场景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吞了阴灵的少年，某种程度上，不像是神，更像是，鬼
曾经他尚且将阴灵精魂抽出来，如今却是...直接生吞下去
时镜敛见着她恐惧神色，勾了勾唇，转而俯下头来到她面前
苏维昭见他靠近，下意识的向后躲
直至此刻，所有的倔强都化为飞灰，只余对于面前之人的恐惧与忌惮
时镜敛察觉到她举动，眼睫一颤，转而定定望着她
“阿昭，在怕我？”
苏维昭：...任谁见过刚才那一幕，都会被吓到失声
谁能想到，眼前漂亮的少年，已然疯狂至此
时镜敛望着她渐渐苍白的神色，眼睫一颤，转而捏住她下颌
“阿昭不应是怕我的”，他低声道
少年垂眸对上她的瞳，容颜似是在吞噬阴灵后，更为魔魅蛊惑了些，连带着笑意也含了几分勾魂之意
“我此番，可是为了救阿昭而来”
苏维昭推开他的手，却是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只低声道
“...多谢”
时镜敛满意得勾了勾唇
这副样子还差不多
忽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阿昭既然看见了那一幕，那么也该知道，我如何活吞阴灵了，以及是否应该远离那水鬼了”
他话语之中的警告之意，叫苏维昭莫名胆寒，不着痕迹的远离他的靠近
时镜敛瞧着她这副模样，却是不恼，只跟在她身后，悠悠道
“你留在这里，是阿婆得意思？”
苏维昭脚步一顿
“不...是三面神的意思”
时镜敛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它怎样和你说的？”
“三日内不要出门，不要去它的祭拜之处”
时镜敛闻言，双手抱肩，似笑非笑的看向苏维昭
“那阿昭是想如何做？”
苏维昭不着痕迹的将莹朱小心翼翼的放进腰间葫芦里，低声道
“自然是去推倒三面神的雕塑”
时镜敛瞳孔一缩，眸底跳动着几分兴味
“为何要这样做？”
苏维昭却是不语，只缓步走向三面神的祭拜之处
穿过那座熟悉的草丛，她再度来到三面神的雕塑前
此刻三面神面前，有一人在祭拜
苏维昭望见那人，却是步伐未停，只来到三面神雕塑面前
三面神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肃穆的面孔上有一闪而逝的狰狞神情
苏维昭望着这雕塑，从胸口里取出一个东西
时镜敛定睛一看，却见，那是三面神曾经递给阿婆的符咒
亦是，将太岁引到苏维昭身边的催命符
时镜敛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僵
苏维昭莫非是，一直带着这东西？
少年想至此处，冷笑一声，眸中跳动着兴奋
“阿昭当真是聪明绝顶，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他道
苏维昭闻言，眼睫一颤，却是垂眸打量着掌心的黄符
从一开始，这黄符将太岁引来之时，她便已然不再相信三面神了
三面神或许想保护阿婆，但却未必想保护她
她不清楚三面神具体想要的，身上也只有这一副黄符能够利用
如今灵溪村陷入危难，三面神不得不出手，平定阴灵之乱
而她带着这黄符，能够将阴灵引至自己所在之处
她在赌，赌三面神真正想要的东西
若是三面神想杀她，那么便是证明，如今的三面神已然不是阿婆信奉的存在了
而今，这黄符引来了阴灵，亦是引来了时镜敛，按常理来说，阴灵应是先去攻击她，而不是风清
但阴灵在攻击她之前，风清已然被缠住了
这说明，去过三面神祭拜之处的他们，都是阴灵的首要目标
其中的含义，已然不言而喻了
三面神不仅想要她死，还想要杀了风清
而此刻有时镜敛在，她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若是时镜敛不想救她，她亦有逃脱之法，莹朱仍在身边，对付一只阴灵不费吹灰之力
重要的是，她要看清三面神的意思
而现在，她看清楚了
未被毁坏的黄符此刻在她掌心自动燃烧起来
苏维昭将黄符丢在地面，目光冰冷的望向眼前的雕塑
想要杀了风清的，绝不是三面神，而是…取代三面神的其他东西
黄符掉落在地面，点点烛火闪动起来，将雕塑的面孔映的忽明忽暗
苏维昭透过昏暗的灯光，望见了面前雕塑扭曲的面孔
它似是…在得意的大笑，又像是在痛苦的呻吟
身旁跪拜着得人于此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含泪的面孔
是阿婆
阿婆双手哆嗦着，目光闪烁不定的看着眼前的雕塑，眸中涌现出些浑浊的泪水来
在她期待的目光，在苏维昭隐透杀机的目光中，面前三面神的雕塑修炼浮现出些裂痕来
雕塑腐朽，其上附着的斑驳铜漆渐随雕塑碎片掉落，砸在地面之上
三双眼睛于此刻一致的望向眼前的雕塑
雕塑碎裂，其中露出了些…鲜红的东西
那是一团血肉，又像是一个身影庞大的人
它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在吃什么东西，丝毫未曾察觉伪装已然于此刻碎裂
半晌，那东西缓缓侧过头来
映在苏维昭与阿婆几人的眸中，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孙兆此刻已然不是人类的姿态，却又生着手脚，腹部诡异的隆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即将剖开他的腹部，破体而出
它此刻侧过头，唇角都是鲜血，手里捧着一摊不断挣扎，痛苦呻吟的东西
阿婆望见那被孙兆啃食的东西，脸色一白，转而泪水大颗大颗的掉落，苍老的面皮抽搐着，发出些兽类的低吼与呜咽
“三面神大人啊啊啊啊啊！”
谁也想不到，三面神大人，已然在悄无声息之中，被蚕食了
心中的信仰在一瞬间崩塌，心中的绝望猜测，在一瞬间被证实
在黄符引来太岁的一瞬，阿婆望见的那般场景，那般怀疑，已然是在预兆着未来
可她不信，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三面神大人败了
可，神已经败了
败给了鬼
她一直以来，供奉的，竟是鬼…
阿婆痛苦的模样落在眼前孙兆的眸底，他，或者说它勾了勾唇，裂开鲜红的大嘴，于阿婆碎裂的目光之中，吞噬她信奉的神明
苏维昭望着这一幕，周身不自觉的涌起冷意
这种感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只余彻骨冷意
她咬紧牙，望向眼前孙兆的瞳，微微颤抖着
饶是心中有猜测，饶是不相信三面神，可此刻这一幕，依旧…太过于震撼
孙兆满意得勾起唇瓣，目光略过面前几人身上
它站起来，胖乎乎的躯体抖动着，连带着腹中的东西也在剧烈挣扎着
孙兆望着自己的腹部，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
“儿啊，乖，我等下去吃了那鬼婴，你就可以出来了”
腹中的东西，似乎是在窃喜，于孙兆的腹部上印刻出一个小小的手印来
“可是…爹，我好饿，我现在就想出来…”，孙致的声音传来，透着诡异的娇嫩与天真
孙兆露出无奈的神情，转而野兽般的目光落在眼前苏维昭身上
“既然如此，便吃了她罢，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吃她吗？”
腹中的小孩咯咯笑着
“不用啦，爹，这次，我自己来吧，因为…你已经没用了啊”
孙兆闻得此言，神情一僵，转而低下头去
却见，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有一只细小的手伸出来，撕破了他的腹部，探出头来
那血淋淋的婴儿一般的头探出来，目光落在苏维昭身上时，含了些兴奋之意
“吃，吃了你！”
它像是小兽，不顾孙兆痛苦的神情，从孙兆体内钻了出来，身体之上血液渐渐被肌肤吸收，露出本来样貌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竟发现，此刻眼前的孙致，像是那天她看见的太岁之影
只是眼前的太岁，已然取代了孙致，挤压在一起的躯体之上，有隐约浮现而出的五官，唇瓣一张一合间，莫名显得骇人
被孙致吞在体内的太岁如今已然占领了孙致的躯体
太岁成型，以最原始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孙致望着她惊愕神色，却是不再犹豫，胖乎乎的身体一个闪烁，转而飞快的向她扑过来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反应飞快，一个后撤，叫孙致扑了空
孙致蹲在地上，一双眼睛之中浮现出妖异的血色，转而嘿嘿笑着，向她望来
“逃不掉的，灵溪村将亡，阿昭，阿昭，我就吃一口，可好”，它开始学着别人的语气，低声渴求
然，它话音刚落间，头却是被一拐杖狠狠的砸中
阿婆喘着粗气，手中的拐杖狠狠地砸在孙致头上
孙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她骤然砸中，头顶向内凹陷了下去
然，这致命一击，却是不能叫它立即死去，只在阿婆拐杖下挣扎着
阿婆趁此机会，侧过头望向苏维昭
“阿昭，阿昭啊…跑！快跑！”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望向阿婆
“阿婆，我们…”
然，她话未说完，却是被阿婆一瞬打断了
老人咬紧牙，似是在全力控制着手下的太岁，面皮都在发抖，眸中的泪意尚且未曾褪去
“阿昭，阿婆不会那样容易死去，这东西吃不了我，三面神不在，我便护不住你了”
苏维昭咬紧牙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阿婆，随我一起…”
然，她话尚未说完，便是被阿婆骤然打断
“你要何时才能明白？！”
苏维昭一怔，茫然向阿婆看去
阿婆盯着她呆滞的瞳，眸底闪过一丝不忍与悲伤
“阿昭，我不会离开灵溪村，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父亲最在乎的地方”
老人笑了笑，转而坚硬的拐杖用力击在疯狂蠕动的太岁身体之上
“阿昭，走吧，不要回来了…”
苏维昭脸色一白，正欲开口间，却是被身后之人一把抱住腰肢
她一惊，侧头对上时镜敛微冷的瞳
少年脸色于此刻变得极其难看，不顾她的反对，将她死死抱住，飞快远离此处
苏维昭于他肩膀上清晰的望见身后之景
孙致蠕动的躯体渐渐攀附上阿婆的拐杖
老人像是未曾察觉，只含笑望着她，眸底涌动着不舍与慈爱
苏维昭瞳孔一缩，转而脸色渐渐苍白下来，无助的伸出手
“阿婆…”
阿婆的躯体一瞬被太岁缠上
老人咬紧牙，脸上露出坚决而倔强得神情，周身涌现出奇异的光晕起来
“轰隆！”，刹那间，三面神面前的寺庙发出剧烈的呻吟之声
房梁倾倒，屋檐碎裂，碎裂的染血雕塑一瞬被扑过来的阴灵碾碎
他们肆意踩踏着雕塑，于三面神威严肃穆的面孔上，舔舐着残存的血液
时镜敛步伐不停，怀里的少女静静的靠在他肩膀之上，身体微微发抖
他发现她的躯体凉的惊人，低下头望去
却见少女像只小兽，死死的咬着牙，唇齿间溢出的血迹被她生生咽入喉咙之中
时镜敛静默的望着她，转而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强硬的迫使她不去看周围之景
苏维昭窝在他怀里，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阿婆是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是将她从地狱里救出来的人，阿婆总是认为，她不记得那段残酷的过往，总是觉得什么都不说，对她来说才是好事
可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那所谓得“母亲”拿起针，刺入她的肌肤，她记得哥哥摸进她的屋子里，却在被她反击刺伤之时，怒不可遏的模样
她没有家人，她只有阿婆
而如今…
耳边，除却时镜敛愈发急促得呼吸声，还有村民们不绝于耳的哀嚎之声
她捂住耳朵，隔绝视觉，不去看，不去听，只任由躯体颤抖
好冷，好冷
时镜敛垂眸看着怀里发抖得少女，眼睫微不可闻的颤抖起来，转而缓缓以外套裹紧她得躯体
苏维昭察觉到周身声音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目光无措而茫然的望向四周
安静下来的灵溪村，是死寂的
天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将一切惨败血腥之景照亮
她望见满地的血液，望见被推倒得房屋，茫然四顾之际，找不到一寸可以交汇的目光
时镜敛垂下头，望着怀里的少女
她褪去了颜色，连一丝初见之时的桀骜与倔强都不存在，只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眸底深处涌现着空洞
“阿昭…”
忽而，有一道微弱声音传来
时镜敛怀里的少女眼睫一颤，转而猛的侧过头，晶亮的瞳望向声源之处
残破之景中，有一抹苍白身影渐渐浮现在她的眸中
苏维昭望见眼前少年，瞳孔一缩，转而自时镜敛怀里跳下来，踉跄着来到那少年面前
风清的模样极其狼狈，周身有斑斑血迹，面孔上的神情亦是苍白的，不复曾经的骄傲
他茫然的看着她半晌后，方才扯了扯唇，笑道
“阿昭，你没事”
苏维昭眼睛一酸，转而捉住他的手臂
“风清，抱歉”
风清眼睫一颤，转而轻轻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拥住她的腰肢
苏维昭很安静的被他抱住，像是此刻方才能够掩饰住自己的脆弱姿态
“阿昭，这不怪你，这一切都不怪你”，风清摩挲着她的发
“只是，事到如今，我怕是不能够带你离开这里了”
少年垂下头，空洞的眸子望着她
“别担心，阿妈很强，或许会受伤，但不会出事，只是阿昭，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苏维昭一愣
“…什么？”
风清望着她，轻轻一笑，转而俯下头，于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阿昭，我整顿好灵溪村后，便去找你，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我没有能力保你不受伤”
他说罢，抬眸望向眼前面色微沉的时镜敛
“拜托，请带她离开吧”，风清笑了笑，笑容显得莫名无力
苏维昭手指无声无息的握紧风清的袖子
“我离开这里，那你呢”
风清垂眸望着她，目光莫名柔和
“我是阿妈的儿子，阿昭，你不是阿妈的亲生女儿，没有必要为我们承受这种痛苦，我不会一直在这里，待整顿好灵溪村，我便去找你，好吗？”
苏维昭张了张嘴
“…要到何时？何时才算是整顿好？”
风清一怔，转而认真的望着她
“阿昭，不必为我停留，这次请听我和阿妈的话”
苏维昭闻言，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你…”
她话尚未说完，便是察觉颈后一痛，转而眼前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时镜敛面无表情的接住软成一团的少女，抬眸望向眼前风清
风清凝视着他的瞳，眸底有复杂神色
“多谢”，他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