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易读本 第72章 黛玉奇香、耗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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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袭人感觉身体沉甸甸的,头又疼眼睛又胀,手脚发热。起初她还努力硬撑着,但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只想睡觉,于是她直接穿着衣服躺到了床上。宝玉连忙告诉了贾母,又叫了医生。医生说:“只是轻微感冒,吃一两副药,发发汗就好了。”开完药方后,就让人去抓药煎好。刚喝了,就让她盖上被子捂汗。之后,宝玉就去找黛玉了。
这时,黛玉正躺着睡午觉,丫鬟们都出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宝玉轻轻揭起绣花的帘子,走进里间,看到黛玉躺着睡觉,赶紧上前摇醒她说:“好妹妹,你刚吃完饭就睡,这样不好哦。”黛玉一睁眼看到是宝玉,就说:“你先出去转转吧。我前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疼。”宝玉说:“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大。我留下来陪你,说说话,帮你打发困意。”但黛玉闭着眼睛,说:“我不困,就是想静静躺一会儿,你先去别的地方闹,过会儿再来吧。”宝玉边推她边说:“我能去哪儿?别人都没意思。”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要留下就老老实实地坐好,咱们好好聊天。”宝玉说:“我也想靠着。”黛玉回答:“那你靠着吧。”宝玉接着说:“没有枕头,咱们用一个吧?”黛玉说:“放屁!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用。”宝玉出去找了一下,回来说:“那个我不要,也不知道是哪个脏婆子的。”黛玉听了,睁开眼,坐起来笑着说:“你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天魔星’!请枕这一个。”然后把自己的枕头给了宝玉,又拿了一个新的给自己,两人面对面躺下。
黛玉看到宝玉左边脸上有一块纽扣大小的血渍,就靠近用手摸了摸,又仔细看看,问:“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宝玉躲闪着笑说:“不是刮的,可能是刚才帮她们弄胭脂时沾上的。”他说着就要找手帕擦。黛玉就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了,同时责怪道:“你又去干这些事了,干了也就罢了,还要带个招牌出来。就算舅舅没看见,别人看到了,又当成新鲜事去说,传到舅舅那里,大家又要生气了。”
这些话宝玉一句也没听见,只觉得闻见一股幽香,是从黛玉的袖子里飘出来的,那香味真是让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拉住黛玉的袖子,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香。黛玉笑着说:“寒冬十月的,谁带什么香呢。”宝玉笑道:“既然这样,那这香味是哪里来的?”黛玉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衣柜里的香味,衣服放久了染上的吧。”宝玉摇摇头,说:“不是。这香味儿特别奇怪,不是那些粉饼、香球、香袋子的味道。”黛玉冷笑道:“难道我还有什么“罗汉”“真人”也给我送香不成?就算真有特别的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弟弟帮我弄什么花儿啊、朵儿啊、霜儿啊、雪儿啊的替我炮制。我有的只是普通的俗香罢了。”
宝玉笑着说:“每次我说一句,你就能扯出来一大串,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从今天起,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了。”说着,他翻身起来,把两个手哈了两口气,然后伸手就朝黛玉的胳肢窝乱挠。黛玉本来就怕痒,宝玉这么一挠,她立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说:“宝玉,你再闹,我可生气了。”宝玉这才停下手,笑着问:“那你还说不说这些话了?”黛玉笑着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笑说:“我有奇香,你有没有‘暖香’?”
宝玉不明白黛玉什么意思,就问:“什么‘暖香’?”黛玉边点头边感叹,笑着说:“蠢才,蠢才!你有玉,别人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人家?”宝玉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刚才你还求饶,现在又说得更狠了。”说着,又要伸手去逗她。黛玉连忙笑说:“好哥哥,我真的不敢了。”宝玉笑说:“饶你可以,不过把袖子拿来让我闻闻。”说着,他就拉起黛玉的袖子捂在脸上,一个劲儿地闻。黛玉抽回手说:“这下你可以走了吧。”宝玉却说:“走,不可能。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会儿话。”说着,他又躺下了。黛玉也跟着躺下,用手绢盖在脸上。宝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黛玉也不接茬。宝玉问她几岁来的京城,路上见过什么名胜古迹,扬州有什么遗迹故事,风俗习惯,黛玉都不回答。
宝玉担心黛玉睡多了会生病,就编了个话逗她:“哎呀!听说扬州衙门里有个大新闻,你知道吗?”黛玉看宝玉说得一本正经,还那么严肃,就信以为真,好奇地问:“什么新闻?”宝玉见她上钩了,憋着笑随口胡诌起来:
“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
黛玉笑道:“就是胡扯,从来也没听见过有这山。”宝玉道:“天下山水多着呢,你哪里知道这些。等我说完了,你再批评。”黛玉道:“你说。”宝玉又诌道:
“在林子洞里,住着一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日,老耗子要开会,说:‘明天是腊八节,人们都会煮腊八粥。但我们洞里果品缺少,必须趁这个机会去打劫一些回来。’于是,它拔出一支令箭,派了一只能干的小耗子去侦查。
没一会儿,小耗子就回来报告:‘打探了好几个地方,只有山下庙里粮食和果子最多。’老耗子问:‘都有什么米和果子?’小老鼠回答:‘米和豆子多得数不清,果子有红枣、栗子、花生、菱角和香芋五种。’
老耗子听了高兴极了,开始分配任务。又拔令箭问:‘谁去偷米?’一只耗子接了命令。又问:‘谁去偷豆?’另一只耗子接令。各种任务分配完毕后,只剩下香芋。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这时,一只很小很弱的小耗子说:‘我愿意去偷香芋。’
老耗子和众耗子见它这样,担心它太小没有力气又没经验,都不准它去。小耗子说:‘我虽然年龄小身体弱,但我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深谋远虑。我去了肯定比它们偷的都巧。’大家问:‘哪里比它们巧?’小耗子说:‘我不是直接偷。我只要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混进香芋堆里,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用分身法悄悄地搬走,慢慢的就搬没了。这不比直偷硬取来的更巧妙。’
众耗子听了,问:“妙是妙,不知你怎么个变法,你先变一个我们瞧瞧。’小耗子笑着一摇身说‘变’,竟然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小姐。其他耗子忙笑说:‘变错了,变错了。不是说要变香芋,怎么变成来个小姐?’小耗子恢复原形,笑着说:‘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只知道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道盐课林老爷家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黛玉听了,翻身爬起来,按住宝玉笑着说:“我把你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我呢。”说着,拧的宝玉连连央告,说:“好妹妹,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是闻到你的香味,突然想到了这个故典。”黛玉笑道:“刚骂了人,还说是典故呢。”
话音未落,宝钗走进来笑着问:“谁说故典呢?让我也听听。”黛玉赶紧请她坐下,笑着说:“你看看,还有谁!他刚刚骂了人,还说是典故。”宝钗笑着说:“原来是宝兄弟,不能怨他,他肚子里典故确实是多。只不过可惜了,该用的典故的时候他反而忘了。今天能想起来,前几天晚上的芭蕉诗就该想得起来。别人都冻得发抖,他却急得满头大汗。现在反而有记性了。”黛玉听了笑说:“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这回可遇上对手了,这就是一报还一报,报应不爽。”正说着,突然宝玉房间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吵起来了。这正是——
这时,黛玉正躺着睡午觉,丫鬟们都出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宝玉轻轻揭起绣花的帘子,走进里间,看到黛玉躺着睡觉,赶紧上前摇醒她说:“好妹妹,你刚吃完饭就睡,这样不好哦。”黛玉一睁眼看到是宝玉,就说:“你先出去转转吧。我前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疼。”宝玉说:“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大。我留下来陪你,说说话,帮你打发困意。”但黛玉闭着眼睛,说:“我不困,就是想静静躺一会儿,你先去别的地方闹,过会儿再来吧。”宝玉边推她边说:“我能去哪儿?别人都没意思。”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要留下就老老实实地坐好,咱们好好聊天。”宝玉说:“我也想靠着。”黛玉回答:“那你靠着吧。”宝玉接着说:“没有枕头,咱们用一个吧?”黛玉说:“放屁!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用。”宝玉出去找了一下,回来说:“那个我不要,也不知道是哪个脏婆子的。”黛玉听了,睁开眼,坐起来笑着说:“你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天魔星’!请枕这一个。”然后把自己的枕头给了宝玉,又拿了一个新的给自己,两人面对面躺下。
黛玉看到宝玉左边脸上有一块纽扣大小的血渍,就靠近用手摸了摸,又仔细看看,问:“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宝玉躲闪着笑说:“不是刮的,可能是刚才帮她们弄胭脂时沾上的。”他说着就要找手帕擦。黛玉就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了,同时责怪道:“你又去干这些事了,干了也就罢了,还要带个招牌出来。就算舅舅没看见,别人看到了,又当成新鲜事去说,传到舅舅那里,大家又要生气了。”
这些话宝玉一句也没听见,只觉得闻见一股幽香,是从黛玉的袖子里飘出来的,那香味真是让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拉住黛玉的袖子,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香。黛玉笑着说:“寒冬十月的,谁带什么香呢。”宝玉笑道:“既然这样,那这香味是哪里来的?”黛玉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衣柜里的香味,衣服放久了染上的吧。”宝玉摇摇头,说:“不是。这香味儿特别奇怪,不是那些粉饼、香球、香袋子的味道。”黛玉冷笑道:“难道我还有什么“罗汉”“真人”也给我送香不成?就算真有特别的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弟弟帮我弄什么花儿啊、朵儿啊、霜儿啊、雪儿啊的替我炮制。我有的只是普通的俗香罢了。”
宝玉笑着说:“每次我说一句,你就能扯出来一大串,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从今天起,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了。”说着,他翻身起来,把两个手哈了两口气,然后伸手就朝黛玉的胳肢窝乱挠。黛玉本来就怕痒,宝玉这么一挠,她立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说:“宝玉,你再闹,我可生气了。”宝玉这才停下手,笑着问:“那你还说不说这些话了?”黛玉笑着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笑说:“我有奇香,你有没有‘暖香’?”
宝玉不明白黛玉什么意思,就问:“什么‘暖香’?”黛玉边点头边感叹,笑着说:“蠢才,蠢才!你有玉,别人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人家?”宝玉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刚才你还求饶,现在又说得更狠了。”说着,又要伸手去逗她。黛玉连忙笑说:“好哥哥,我真的不敢了。”宝玉笑说:“饶你可以,不过把袖子拿来让我闻闻。”说着,他就拉起黛玉的袖子捂在脸上,一个劲儿地闻。黛玉抽回手说:“这下你可以走了吧。”宝玉却说:“走,不可能。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会儿话。”说着,他又躺下了。黛玉也跟着躺下,用手绢盖在脸上。宝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黛玉也不接茬。宝玉问她几岁来的京城,路上见过什么名胜古迹,扬州有什么遗迹故事,风俗习惯,黛玉都不回答。
宝玉担心黛玉睡多了会生病,就编了个话逗她:“哎呀!听说扬州衙门里有个大新闻,你知道吗?”黛玉看宝玉说得一本正经,还那么严肃,就信以为真,好奇地问:“什么新闻?”宝玉见她上钩了,憋着笑随口胡诌起来:
“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
黛玉笑道:“就是胡扯,从来也没听见过有这山。”宝玉道:“天下山水多着呢,你哪里知道这些。等我说完了,你再批评。”黛玉道:“你说。”宝玉又诌道:
“在林子洞里,住着一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日,老耗子要开会,说:‘明天是腊八节,人们都会煮腊八粥。但我们洞里果品缺少,必须趁这个机会去打劫一些回来。’于是,它拔出一支令箭,派了一只能干的小耗子去侦查。
没一会儿,小耗子就回来报告:‘打探了好几个地方,只有山下庙里粮食和果子最多。’老耗子问:‘都有什么米和果子?’小老鼠回答:‘米和豆子多得数不清,果子有红枣、栗子、花生、菱角和香芋五种。’
老耗子听了高兴极了,开始分配任务。又拔令箭问:‘谁去偷米?’一只耗子接了命令。又问:‘谁去偷豆?’另一只耗子接令。各种任务分配完毕后,只剩下香芋。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这时,一只很小很弱的小耗子说:‘我愿意去偷香芋。’
老耗子和众耗子见它这样,担心它太小没有力气又没经验,都不准它去。小耗子说:‘我虽然年龄小身体弱,但我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深谋远虑。我去了肯定比它们偷的都巧。’大家问:‘哪里比它们巧?’小耗子说:‘我不是直接偷。我只要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混进香芋堆里,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用分身法悄悄地搬走,慢慢的就搬没了。这不比直偷硬取来的更巧妙。’
众耗子听了,问:“妙是妙,不知你怎么个变法,你先变一个我们瞧瞧。’小耗子笑着一摇身说‘变’,竟然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小姐。其他耗子忙笑说:‘变错了,变错了。不是说要变香芋,怎么变成来个小姐?’小耗子恢复原形,笑着说:‘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只知道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道盐课林老爷家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黛玉听了,翻身爬起来,按住宝玉笑着说:“我把你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我呢。”说着,拧的宝玉连连央告,说:“好妹妹,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是闻到你的香味,突然想到了这个故典。”黛玉笑道:“刚骂了人,还说是典故呢。”
话音未落,宝钗走进来笑着问:“谁说故典呢?让我也听听。”黛玉赶紧请她坐下,笑着说:“你看看,还有谁!他刚刚骂了人,还说是典故。”宝钗笑着说:“原来是宝兄弟,不能怨他,他肚子里典故确实是多。只不过可惜了,该用的典故的时候他反而忘了。今天能想起来,前几天晚上的芭蕉诗就该想得起来。别人都冻得发抖,他却急得满头大汗。现在反而有记性了。”黛玉听了笑说:“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这回可遇上对手了,这就是一报还一报,报应不爽。”正说着,突然宝玉房间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吵起来了。这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