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气象 第193章 帝王权术下的中兴气象（3）重归大唐的魏博
元和七年（812年）八月，时年三十二岁的魏博节度使田季安病故！
田季安的堂叔田兴是魏博牙内兵马使，为人谦恭有礼，且文武兼具。
田季安生前荒淫残暴，田兴屡次规劝，受到军中尊重。田季安却认为他是在收买人心，将他贬为临清镇将，并准备杀掉他。田兴闻讯佯装中风，用艾草烫出一身水泡，这才骗过田季安得以幸免。
不久，田季安罹患疯病，暴躁癫狂随意杀人。他的夫人元氏无奈之下召集众将，拥立年仅十一岁的儿子田怀谏为副节度使，代管魏博事务。已然神智不清的田季安被搬到他处照管，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为了稳住魏博形势，元氏重新起用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
在当时的藩镇中，属魏博、淮西两镇最为强悍，对朝廷也最为不恭。得知魏博内部生变，宪宗立刻与众宰相商议对策。
李吉甫的看法是即刻出兵征讨，李绛则认为完全不必出兵，魏博自会归顺。李吉甫极力陈述必须出兵的理由，连宪宗也觉得很有道理。
李绛说：“臣认真分析过位居两河的那些跋扈藩镇，他们出于防范所部将领权力过大，从而危及自身的需要，不敢把兵权集中到某一人手里，而是平均分散给众将，形成势均力敌的制衡局面，让众将之间相互猜忌，不敢轻易单独发起叛乱。”
“然而这要求主帅具有较强的威望和领导力，能够控制住麾下将领。田怀谏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无法独立裁决军府事务，时间一长大权定会旁落到身边人手中。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众将之间的厚此薄彼，引来怨愤，让他们不再互相服从。往日分兵制衡的策略，反倒成为引发祸乱的原因。田家不是被屠灭殆尽，就是沦为阶下囚，何须劳烦朝廷出兵！”
“叛乱的将领取代主帅自立，历来是各个藩镇最为痛恨的事！如果魏博不倚仗朝廷支援，立即会被邻近藩镇所灭。因此臣认为不必出兵，只须坐等魏博归顺即可。”
“愿陛下按兵不动，并严令各道不得擅自轻动，静候朝廷诏令。相信不出数月，魏博军中一定会出现愿意替朝廷效命的将领。到那时，朝廷只要反应迅速，抓住时机授予其爵位即可。两河藩镇知道后，因担心麾下将领效仿，定然争抢着向朝廷效忠。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宪宗思索良久，赞赏道：“你说得对！”
不久，李吉甫又在朝会中力劝宪宗出兵，并表示已将打仗所需钱粮备妥。
宪宗望向李绛，李绛道：“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动！前年征讨成德王承宗，从全国征调了二十万大军，又出动神策军奔赴战场。朝廷为此花费了七百万缗，不但没有取得成功，反而沦为天下笑柄。如今由战争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士卒们人人怕死畏战。这个时候逼迫他们前往，臣恐怕会引发重大变故。何况臣已经说过，魏博的形势无须用兵，事实摆在哪里，请陛下不要怀疑。”
听了李绛的话，宪宗拍案而起：“朕决定不出兵了！”
李绛看了看李吉甫，道：“陛下虽然这么说，恐怕散朝之后，又会有人蛊惑圣听。”
宪宗厉声道：“朕意已决，看谁敢胡说！”
李绛拱手拜贺：“这才是我唐社稷之福啊！”
朝堂上的争论暂且不提，让我们把眼光放向魏博。
事实果然一如李绛所料，田怀谏上位后，一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哪懂得处理政务，军政大权交由家僮蒋士则代办。
蒋士则不知轻重，一番胡乱折腾下来，让众将都深为不满。加之朝廷始终没有表态，军中愈发动荡不安。
一天早晨，田兴照例到帅府巡视，数千士卒大声鼓噪着把田兴围在中间，跪拜着请求他做留后。田兴吓得匍匐于地，士卒们仍不肯散去。
田兴无奈的对众人说：“你们愿听我的话吗！”
众人答：“愿听。”
田兴道：“那好，不要侵犯副大使，遵守朝廷法令，向朝廷申报户籍，请求下派官吏，做到这些我就答应你们！”
众人齐声应诺。
田兴指挥众人杀掉蒋士则等十余人，将田怀谏驱逐出境。
魏博的这些变动被监军如实奏报给了朝廷，宪宗召集宰相，不无惊喜的对李绛说：“卿竟然把时局预测的如此准确！”
李吉甫提议派使者赴魏博宣慰，用以观察其动向。李绛说：“这样不妥，现在田兴献上魏博的土地和军队，静待朝廷诏令。不趁此机会直接任命，反要让魏博将士替他请求节度使一职，然后才下令。这不是把恩德让给了魏博众将，让他感恩将士而轻视朝廷。机会若失，后悔莫及！”
李吉甫与枢密使梁守谦平时互相勾结，梁守谦也替他劝说宪宗：“按照以往惯例，遇到节度使更换，都需要派使者前去宣慰，如今只有魏博没有，恐怕他们搞不清皇上的意思。”
宪宗虽然还算英明，但在对待宦官上与他的祖辈并无不同，严重缺乏免疫力。
他听信了梁守谦的话，派中使张忠顺赴魏博宣慰，准备等张忠顺返回，再决定是否授予田兴节度使。
李绛知道了，立即求见宪宗，道：“朝廷的恩威得失在此一举，大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利害关系臣已讲得很清楚了，愿陛下不要怀疑。算算张忠顺的行程，应该刚过陕州，请陛下明天就用白麻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还来得及！”
宪宗又表示要按程序先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有些急了：“田兴对朝廷如此恭顺，只有破格封赏，才会让他感恩戴德！”
在李绛苦劝之下，宪宗终于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诏令田兴为魏博节度使。敕令下到魏州，田兴激动的涕泪横流，所部士卒无不欢欣鼓舞！
解决了田兴的任命问题，李绛又劝宪宗：“魏博有五十多年没有接受过皇恩教化，一旦他们以六州之地归顺朝廷，就等于挖掉了河朔的腹心、颠覆了叛乱的巢穴。不用超出他们预期的重赏，恐怕无法打动他们！请从内库拿出一百五十万缗赏赐他们，让邻近藩镇也羡慕归顺。”
从内库拿钱，无疑是让皇帝出血！宪宗身边的宦官认为给的太多，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还拿什么给！
宪宗把宦官的话告诉了李绛，李绛说：“田兴他不贪占割据魏博的利益，不顾及邻近藩镇的威胁，毅然归顺朝廷，陛下怎能因爱惜小钱而忽略收买一镇人心的大事！钱花了还能再来，时机错过了将无法追回。假如国家征发十五万兵力攻取魏博，一年能打下来，所花经费岂止是一百五十万缗啊！”
李绛的话打动了宪宗，宪宗高兴的说：“朕之所以节衣减食积蓄财物，就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的话，朕要这府库有什么用！”
十一月初六，当知制诰裴度押运着一百五十万缗钱抵达魏州，转达了宪宗的抚慰之情，以及免去魏博所属六州一年赋税的敕令后，魏博军民欢声雷动！
成德、淄青的使者见证了这一盛况，相顾失色的叹惜道：“我们与朝廷对抗，真的有什么好处吗！”
裴度向田兴讲述了忠君道义，田兴听得极为认真，邀请裴度巡行所辖各个州县，传达圣上旨意。奏请朝廷委派副节度使，以及缺编的九十名官员，向朝廷缴纳赋税。
田兴的态度令宪宗非常满意，为他赐名田弘正！
淄青、淮西、成德三镇看到田弘正铁了心的跟随朝廷，不禁有些慌了，相继派使者劝说，田弘正不听。
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拉拢宣武节度使韩弘，遣使告之韩弘：“我家祖上与田氏立有盟约，世代互相支援。田兴并非出自田氏宗旅，又破坏了两河藩镇对抗朝廷的老规矩，这也是您所痛恨的事！我准备与成德合兵打他，请您支持！”
韩弘毫不客气的说：“你讲得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听从朝廷诏令。你要是敢出兵北渡黄河，我就打下你的曹州。”
李师道慑于韩弘威势，不敢动弹。
元和八年（813年）十月，田弘正奉命征发军队，会同郑滑士卒一起，在黎阳附近开凿了十四里黄河故道，用以舒缓滑州水灾，此事标志着魏博已彻底为朝廷所用！
想当初在三十多年前，就是因为魏博节度使田悦，率先出兵与朝廷对抗，引发了长达六年的战乱，让德宗就此沉沦不振。
看如今凭借李绛的出谋划策，不用一兵一卒让桀骜不驯的强藩拱手称臣，避免了刚刚呈现中兴迹象的大唐，再度深陷兵戈离乱！
王朝的兴亡与否，有时就取决于一两次关键的选择，怎不令人慎之又慎！
田季安的堂叔田兴是魏博牙内兵马使，为人谦恭有礼，且文武兼具。
田季安生前荒淫残暴，田兴屡次规劝，受到军中尊重。田季安却认为他是在收买人心，将他贬为临清镇将，并准备杀掉他。田兴闻讯佯装中风，用艾草烫出一身水泡，这才骗过田季安得以幸免。
不久，田季安罹患疯病，暴躁癫狂随意杀人。他的夫人元氏无奈之下召集众将，拥立年仅十一岁的儿子田怀谏为副节度使，代管魏博事务。已然神智不清的田季安被搬到他处照管，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为了稳住魏博形势，元氏重新起用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
在当时的藩镇中，属魏博、淮西两镇最为强悍，对朝廷也最为不恭。得知魏博内部生变，宪宗立刻与众宰相商议对策。
李吉甫的看法是即刻出兵征讨，李绛则认为完全不必出兵，魏博自会归顺。李吉甫极力陈述必须出兵的理由，连宪宗也觉得很有道理。
李绛说：“臣认真分析过位居两河的那些跋扈藩镇，他们出于防范所部将领权力过大，从而危及自身的需要，不敢把兵权集中到某一人手里，而是平均分散给众将，形成势均力敌的制衡局面，让众将之间相互猜忌，不敢轻易单独发起叛乱。”
“然而这要求主帅具有较强的威望和领导力，能够控制住麾下将领。田怀谏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无法独立裁决军府事务，时间一长大权定会旁落到身边人手中。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众将之间的厚此薄彼，引来怨愤，让他们不再互相服从。往日分兵制衡的策略，反倒成为引发祸乱的原因。田家不是被屠灭殆尽，就是沦为阶下囚，何须劳烦朝廷出兵！”
“叛乱的将领取代主帅自立，历来是各个藩镇最为痛恨的事！如果魏博不倚仗朝廷支援，立即会被邻近藩镇所灭。因此臣认为不必出兵，只须坐等魏博归顺即可。”
“愿陛下按兵不动，并严令各道不得擅自轻动，静候朝廷诏令。相信不出数月，魏博军中一定会出现愿意替朝廷效命的将领。到那时，朝廷只要反应迅速，抓住时机授予其爵位即可。两河藩镇知道后，因担心麾下将领效仿，定然争抢着向朝廷效忠。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宪宗思索良久，赞赏道：“你说得对！”
不久，李吉甫又在朝会中力劝宪宗出兵，并表示已将打仗所需钱粮备妥。
宪宗望向李绛，李绛道：“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动！前年征讨成德王承宗，从全国征调了二十万大军，又出动神策军奔赴战场。朝廷为此花费了七百万缗，不但没有取得成功，反而沦为天下笑柄。如今由战争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士卒们人人怕死畏战。这个时候逼迫他们前往，臣恐怕会引发重大变故。何况臣已经说过，魏博的形势无须用兵，事实摆在哪里，请陛下不要怀疑。”
听了李绛的话，宪宗拍案而起：“朕决定不出兵了！”
李绛看了看李吉甫，道：“陛下虽然这么说，恐怕散朝之后，又会有人蛊惑圣听。”
宪宗厉声道：“朕意已决，看谁敢胡说！”
李绛拱手拜贺：“这才是我唐社稷之福啊！”
朝堂上的争论暂且不提，让我们把眼光放向魏博。
事实果然一如李绛所料，田怀谏上位后，一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哪懂得处理政务，军政大权交由家僮蒋士则代办。
蒋士则不知轻重，一番胡乱折腾下来，让众将都深为不满。加之朝廷始终没有表态，军中愈发动荡不安。
一天早晨，田兴照例到帅府巡视，数千士卒大声鼓噪着把田兴围在中间，跪拜着请求他做留后。田兴吓得匍匐于地，士卒们仍不肯散去。
田兴无奈的对众人说：“你们愿听我的话吗！”
众人答：“愿听。”
田兴道：“那好，不要侵犯副大使，遵守朝廷法令，向朝廷申报户籍，请求下派官吏，做到这些我就答应你们！”
众人齐声应诺。
田兴指挥众人杀掉蒋士则等十余人，将田怀谏驱逐出境。
魏博的这些变动被监军如实奏报给了朝廷，宪宗召集宰相，不无惊喜的对李绛说：“卿竟然把时局预测的如此准确！”
李吉甫提议派使者赴魏博宣慰，用以观察其动向。李绛说：“这样不妥，现在田兴献上魏博的土地和军队，静待朝廷诏令。不趁此机会直接任命，反要让魏博将士替他请求节度使一职，然后才下令。这不是把恩德让给了魏博众将，让他感恩将士而轻视朝廷。机会若失，后悔莫及！”
李吉甫与枢密使梁守谦平时互相勾结，梁守谦也替他劝说宪宗：“按照以往惯例，遇到节度使更换，都需要派使者前去宣慰，如今只有魏博没有，恐怕他们搞不清皇上的意思。”
宪宗虽然还算英明，但在对待宦官上与他的祖辈并无不同，严重缺乏免疫力。
他听信了梁守谦的话，派中使张忠顺赴魏博宣慰，准备等张忠顺返回，再决定是否授予田兴节度使。
李绛知道了，立即求见宪宗，道：“朝廷的恩威得失在此一举，大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利害关系臣已讲得很清楚了，愿陛下不要怀疑。算算张忠顺的行程，应该刚过陕州，请陛下明天就用白麻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还来得及！”
宪宗又表示要按程序先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有些急了：“田兴对朝廷如此恭顺，只有破格封赏，才会让他感恩戴德！”
在李绛苦劝之下，宪宗终于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诏令田兴为魏博节度使。敕令下到魏州，田兴激动的涕泪横流，所部士卒无不欢欣鼓舞！
解决了田兴的任命问题，李绛又劝宪宗：“魏博有五十多年没有接受过皇恩教化，一旦他们以六州之地归顺朝廷，就等于挖掉了河朔的腹心、颠覆了叛乱的巢穴。不用超出他们预期的重赏，恐怕无法打动他们！请从内库拿出一百五十万缗赏赐他们，让邻近藩镇也羡慕归顺。”
从内库拿钱，无疑是让皇帝出血！宪宗身边的宦官认为给的太多，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还拿什么给！
宪宗把宦官的话告诉了李绛，李绛说：“田兴他不贪占割据魏博的利益，不顾及邻近藩镇的威胁，毅然归顺朝廷，陛下怎能因爱惜小钱而忽略收买一镇人心的大事！钱花了还能再来，时机错过了将无法追回。假如国家征发十五万兵力攻取魏博，一年能打下来，所花经费岂止是一百五十万缗啊！”
李绛的话打动了宪宗，宪宗高兴的说：“朕之所以节衣减食积蓄财物，就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的话，朕要这府库有什么用！”
十一月初六，当知制诰裴度押运着一百五十万缗钱抵达魏州，转达了宪宗的抚慰之情，以及免去魏博所属六州一年赋税的敕令后，魏博军民欢声雷动！
成德、淄青的使者见证了这一盛况，相顾失色的叹惜道：“我们与朝廷对抗，真的有什么好处吗！”
裴度向田兴讲述了忠君道义，田兴听得极为认真，邀请裴度巡行所辖各个州县，传达圣上旨意。奏请朝廷委派副节度使，以及缺编的九十名官员，向朝廷缴纳赋税。
田兴的态度令宪宗非常满意，为他赐名田弘正！
淄青、淮西、成德三镇看到田弘正铁了心的跟随朝廷，不禁有些慌了，相继派使者劝说，田弘正不听。
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拉拢宣武节度使韩弘，遣使告之韩弘：“我家祖上与田氏立有盟约，世代互相支援。田兴并非出自田氏宗旅，又破坏了两河藩镇对抗朝廷的老规矩，这也是您所痛恨的事！我准备与成德合兵打他，请您支持！”
韩弘毫不客气的说：“你讲得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听从朝廷诏令。你要是敢出兵北渡黄河，我就打下你的曹州。”
李师道慑于韩弘威势，不敢动弹。
元和八年（813年）十月，田弘正奉命征发军队，会同郑滑士卒一起，在黎阳附近开凿了十四里黄河故道，用以舒缓滑州水灾，此事标志着魏博已彻底为朝廷所用！
想当初在三十多年前，就是因为魏博节度使田悦，率先出兵与朝廷对抗，引发了长达六年的战乱，让德宗就此沉沦不振。
看如今凭借李绛的出谋划策，不用一兵一卒让桀骜不驯的强藩拱手称臣，避免了刚刚呈现中兴迹象的大唐，再度深陷兵戈离乱！
王朝的兴亡与否，有时就取决于一两次关键的选择，怎不令人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