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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鸣潮,但是无冠者 第65章 只有钟声,一味长鸣

    凌安一拳又一拳砸在龟甲上,除了激起阵阵粉碎的冰霜外,全然没有建功。

    任何海啸级残象,都有它的独到之处。

    这头看似无比庞大的鸣钟之龟,强大之处反而不在体型,而是在于它无与伦比的防御力,和眼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冰霜。

    如果要形容的话,鸣钟之龟居然是个法师。

    冰霜从整个水泽开始凝结,凌安只得振出双翼升上天空。

    万一被冰霜束缚身形,接踵而至的恐怕就是一连串的打击。

    此刻,他终于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铁王八。

    真是雷打不动啊。

    把脆弱的部位埋进地底,依靠法术不间断的轰击。

    这份战斗智慧,比起一般人也毫不逊色。

    凌安自上而下打量着鸣钟之龟。

    强行突破龟甲的防御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恐怕耗时太久。

    他可不想当什么和尚,在这里敲上一天龟壳。

    凌安心念一转,长呼一声:“老弟,出来助我!”

    一缕金光从葫芦里射出,燎照之骑现身。

    此刻,水泽之地早已变成了冰面,燎照之骑引擎轰鸣阵阵,朝着鸣钟之龟碾压而去。

    火焰轮胎在冰面上驶出一道长长的融化冰痕,手中长柄阔刀携卷烈焰威势一斩而下。

    铛!!!

    刀身和龟甲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凌安长叹一声无奈。

    老弟虽然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但终归还只是怒涛级。

    依然无法有效破防。

    莫非真得把这龟壳打破才行?

    凌安双眸在鸣钟之龟身上来回打量。

    燎照之骑依然没有闲着,依靠机动性,它飞跃攀上龟甲背部,在龟甲上来回寻找突破口。

    只是它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冰霜的打击,从未有一刻停歇。

    现在想来,那些先行小队的家伙,居然敢来挑战鸣钟之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终于,在某一刻,车轮上的火焰渐渐散去,原本赤红的车轮也覆上一片厚重的冰霜,犹如被粘在了龟背上,动弹不得。

    “回来吧。”凌安叹了一声,就准备将燎照之骑收回葫芦。

    谁料下一秒,老弟直接弃车不顾,跳上空中,重重的斩落。

    奔腾的火焰四散,一时间融化了车轮下的冰霜。

    但与此同时,刀身也被冰霜冻结。

    就当凌安以为已经没有办法之时,燎照之骑犹如发了狠般,任由阔刀冻在一旁,转而双手扛起了自己的摩托车。

    这是?

    凌安目光一凛。

    只见燎照之骑硬生生将快要重新凝滞的摩托车扛了起来,双脚用力一蹬,跳到空中砸下。

    这一幕看的凌安眉头一挑。

    老弟,这招是谁教你的?

    怎么这么眼熟。

    燎照之骑扛着摩托车在龟甲上砸落,猛烈的爆炸瞬间覆盖了鸣钟之龟的半个身躯。

    此时此刻,燎照之骑也终于没了力量,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它化作一缕金光回到葫芦之中。

    爆炸的火焰在龟甲上席卷,虽然并没有对鸣钟之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凌安却眼尖的发现异样。

    鸣钟之龟背负的那口古钟,居然在火光里震颤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弱点在此!”

    凌安暗骂一声自己愚笨,手执长枪从空中扑下。

    长枪扎进古钟,古钟顿时破碎。

    嗡!!!

    一道宏大至极的钟声,携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席卷八荒。

    鸣钟之龟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哀鸣,终于将身躯从冰面下拔出。

    瘫痪在地,无法动弹。

    赤金流火扑出,将鸣钟之龟架在冰面上炙烤。

    凌安一时倒也不着急了,他踱步来到头颅之处。

    鸣钟之龟的脑袋在火焰中,一双眼睛悲切无比,凝视着凌安。

    “痛苦么?”凌安低声问道。

    鸣钟之龟不会说话,只是努力扬起头颅嘶吼了一声。

    一滴硕大的泪珠从它眼眶中落下。

    这滴泪珠没有垂落地面,只是坠进赤金流火之中,变成蒸腾的雾气升上天空。

    眼泪,向着天空漂流。

    “我想,应该由我来结束你的痛苦。”凌安伸出手,狰狞的手臂上流淌着红色的纹路。

    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它们仅仅只是存在,就会为自己为他人带来痛苦。

    鸣钟之龟不语,只有钟声一味长鸣。

    凌安默默听着,这道钟声和方才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凶厉和冲撞。

    想来当年瑝珑军凯旋之时,敲响的应该是这道钟声吧。

    这道钟声,象征着战争的结束。

    凌安的手臂贴在鸣钟之龟头颅上,它终于紧闭双目。

    凌安长叹一声,手臂按下。

    一瞬间,冰霜与火焰俱熄。

    只有笼罩着鸣钟涧的雾气,昭告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鸣钟之龟,讨伐完毕。

    余光中,刚才龟甲的古钟处,一株形似蓝莓般的植物果实散发微光。

    凌安伸手一摘,将果实纳入怀中。

    钟灵子。

    源于鸣钟之龟痛苦下的产物,居然也能用来作为药引治愈他人的疾病和苦痛。

    颇有几分讽刺。

    从今往后,鸣钟涧再也不会有钟声回荡了。

    远方,今洲城静默的矗立着。

    结束了鸣钟之龟这份忧患,他并没有感受到多么开心。

    毕竟斯人已逝,过去的瑝珑军早已不在,敲钟人也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连个名字也没能留下。

    只有当年的那只小乌龟,躲在阴暗的地底下,一遍遍的咀嚼着过去的回忆。

    那些它身为乌龟,却依旧引以为豪的回忆。

    鸣钟之龟敲响钟声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无非是刻舟救剑的愚蠢行径。

    但。

    能默默在敲钟人死后承担起敲响钟声使命的乌龟,真的是愚笨不堪么?

    凌安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刻舟求剑故事,觉得这个人真傻。

    他难道不知道剑在河中央掉下了水,跑到河边已经找不到了吗?

    长大以后才明白,在岁月的长河里,多少人一次又一次跑到河边按照曾经刻下的某个节点, 想要找回已经失去的东西。

    他们难道不知道失去的东西已经回不来了吗?

    人知道,龟也知道。

    只是遗憾罢了。

    失去的过往在岁月的长河中被河水裹挟着远去。

    一如此刻,有些东西也在渐行渐远的钟声中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