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朝天子 > 第388章陛下有话

朝天子 第388章陛下有话

    没有议和、没有谈判,雍州关外的凉燕双方以一种极为默契的方式停战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两边除了偶尔有斥候遭遇交战之外,再没爆发过任何大规模的战斗,偃旗息鼓,一片安详。

    所有人都在等,等凉朝皇帝的答复。

    到底是割地换人还是损失一位六皇子。

    趁着这一个月的间隙,两边都在抓紧时间休养生息、整备军力,就像是两头刚刚激战一场的野兽,默默地舔舐伤口。

    漫长的等待一个月之后,京城的人终于到了。

    “司礼监陈公公到!”

    “见过陈公公!”

    议事厅内,以胡瀚苍为首的前线文武官员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躬身行礼,整整齐齐好几排武将,场面颇为壮观。

    那位京城来的的大人物迈步而入,眼神在无形中带着傲气,并没有多看人群一眼。

    这位年尽五十的半老官员既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也不是什么六部重臣,而是大凉司礼监秉笔太监:

    陈裘。

    陈裘一身大红袍,大襟宽袖、下摆落脚,左右各有一缀。

    最显眼的就是官袍之上绣着一道四爪蟒纹,气势逼人。

    顾思年的目光微微错愕,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蟒袍,没想到却出现在一位太监身上。

    司礼监,大凉十二监之一,天子近侍,有权代陛下查阅各部奏折,代为执笔批红,甚至能进言献策。

    你说他们有实权吧,好像并没有各部尚书那么权势滔天,主掌一部;但你说他不起眼吧,人家又是陛下的身边人,备受信任。

    尤其是身穿蟒袍的太监,更是地位尊崇,必深受天子喜爱。

    所以胡瀚苍罕见的弯下了腰,神态恭敬。

    这位天子近臣也不客气,大步走向人前,随手将身上裹着的大袄一脱扔给了身后的小太监,唠叨了一句:

    “北境的冬天还真是冷啊,一路上寒风瑟瑟,杂家这把老骨头差点扛不住。”

    他倒是没有坐上主位,就这么站着与众人说话。

    “陈公公久居京城,难得到这酷寒之地来,不习惯也是正常。”

    胡瀚苍面带愧疚的说道:

    “还是咱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劳累了公公大老远走一趟,今晚下官自当为公公摆酒接风。”

    “哎,胡大人这话说的,大战之际接风就免了。”

    陈裘微微摆手:

    “都是大凉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何来辛苦一说?”

    “公公说的是,呵呵~”

    胡瀚苍的笑容算不上谄媚,但绝没有一点兵部侍郎的官架子,温和的很。

    看来这位太监真的不简单。

    陈裘慢悠悠的扫了一圈满屋的人影:

    “今日人不少嘛~”

    胡瀚苍赶忙解释道:

    “这些都是雍州卫、琅州卫两卫参将品阶以上的武官,听闻公公替陛下巡边,自然是要迎候的。”

    “哎,胡大人言重了,杂家哪有资格替陛下巡边?只不过是来看看罢了。”

    陈裘微微一笑:

    “诸位都是镇守边关的将军,血战燕贼,劳苦功高,怎能一直在这守着?这不是耽误了营中军务吗?

    各自忙去吧,胡大人、葛大人还有两位总兵留一下。”

    众人一听心领神会,应了一声鱼贯而出。

    这哪是担忧他们军务繁忙啊,分明就是有些话不能讲给他们听。

    一大帮人退出去之后屋子里就显得清净了许多,这位秉笔太监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地图。

    胡瀚苍犹豫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敢问公公,殿下的身份,是真的?”

    “嗯。”

    陈裘淡淡的一声嗯让胡瀚苍与屠震的心凉了半截,合着他们整天针对、冷落的晨风真的是大凉六皇子。

    完蛋了。

    这是二人心头的第一反应。

    陈裘转过身来看着几人,面无表情:

    “本公替陛下问几个问题,各位大人要考虑清楚,如实相告。”

    四人立马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大气都不带喘的。

    第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此战之前,可有人知晓殿下的身份?”

    胡瀚苍立马应声道:

    “下官愿以性命担保,全军上下无一人知情。”

    “殿下在风蚀谷被围,是力战不敌,还是另有隐情?”

    屠震的心脏狠狠地颤了一下,只觉得双腿发软,还是胡瀚苍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确实是燕军狡诈,故意以萧老将军的性命威胁,设下埋伏,包围我大军,同时进攻雍州防线。

    下官以及前线众将只能先保雍州防线不失,实在无力增兵相救。

    倘若提前知晓殿下身份,绝不会让六殿下亲临险境!就算是拼死也得把殿下救回来!

    此事确实是下官之错,还请陛下治罪!”

    胡瀚苍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顾思年就这么在背后冷冷的看着他两。

    申屠翼那几万兵马分明就是在牵扯边军兵力,以雍州防线的坚固程度,即使抽调一万兵马增援风蚀谷也没问题。

    可现在人已经被抓,多说无益,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他们两故意陷害晨风。

    “最后一个问题。”

    陈裘竖起一根略显干枯的手指:

    “殿下自入军以来,表现如何?”

    屠震立马答道:

    “晨将军,不,六殿下忠勇无双、每战必身先士卒、深受军卒拥戴。

    晨字营更是我雍州卫主力精锐,常常杀得燕军闻风丧胆。

    非是末将夸口,殿下实乃将才!”

    屠震一脸的认真,信誓旦旦,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晨风以及晨字营给出过这么高的评价。

    顾思年同样附和道:

    “虽与殿下相处不久,但殿下领兵之才确实是边军翘楚,麾下将士更是战力惊人。”

    “唔,两位总兵大人的评价都很高。”

    陈裘微微点头:

    “放心,这些话本公会如实转告陛下的。”

    “咳咳。”

    胡瀚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陈公公,如今殿下还在燕人手中,不知北燕的条件,陛下作何回复?”

    “还需要怎么回复?”

    陈裘的目光微微一寒:

    “割地,绝无可能!”

    语气之坚定让众人心头一凛。

    陈裘慢悠悠的说道:

    “胡大人,你是此次领兵主帅,全权负责前线战事,仗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为了任何人多加顾虑。”

    顾思年眉头一皱,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好像又不太妙啊。

    胡瀚苍的脸一下子苦了起来:

    “公公,可六殿下还在燕军手里啊,一旦开战,只怕殿下的安危……”

    陈裘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向众人:

    “除了前面的三个问题,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杂家带给诸位将军。

    若是能救回六殿下,那自然是最好,若是救不回来~”

    说到这里陈裘故意顿了一下,几人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救不回来怎么办?

    “陛下说。

    为了守住边关,我大凉已经死了千千万万的将士,朕为何不能死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