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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小人物 第88章 幽州战报 下

    大帐当中诸将分列,右侧五人阎柔为首跟着田豫,王门,阎志,范方;左侧五人齐周,鲜于银,鲜于辅,田畴,尾敦。

    帐中很安静,有人手心冒汗,有人紧盯地面,有人嘴角微翘,有人暗自期许,各自想着心事静静等待刘珪到来。

    刘珪从帐后走出坐在首位:”景山,都是熟人不必客套。“

    徐邈从刘珪身后走出来对着众人施礼,他真没给谁客气,径直走向右侧坐在范方旁边。

    “公孙瓒覆灭在即,余思量再三,觉得还是跟大家说明白好,诸位对将来有何打算,不妨开诚布公。”

    刘珪说完现场一片寂静,齐周心道该来得还是要来,既然躲不掉把话说明白也好,刚要起身说话,不料鲜于银率先开口:“只要还尊刘少府为主,某没意见。”

    “刘少府有本事保幽州吗?”范方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别看是刚投降过来,讲话还是直来直去。

    田畴讲话还是那般不紧不慢:“大义名分上总要说得过去。”

    看到刘珪点头,齐周总算放下心来,开口语带试探:“诸位,拔剑顾盼还是逐鹿四方?”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刘珪,两条路都可行,幽州众人暗中不止一次推演过,这个时候对袁绍动手成功机会非常大。

    有准备打无准备,八千骑兵横扫过去,袁绍背插双翅也跑不掉,跑掉也没关系,推演过程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案。

    袁绍的冀州兵将损失惨重,步兵亡命奔逃五十里就得累死,他们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城池,华北大平原就是这些可怜人的坟场。

    对于如何处置降兵也有了规划,全部杀死一个不留,而且还要撵着败兵一路向南,凡是能打下的城池全部屠尽,最大程度削弱袁绍的战争潜力。

    回头再灭掉公孙瓒,最终目的是一年内,在幽冀之间形成一个广阔的无人区,无人区对于步兵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却对骑兵影响不大。

    那时候,联合麴义和张燕就有了和袁绍叫板的实力。

    下面的行动将关系到幽州的未来,只能也只有刘珪能决定,对与错都关系到家族的延续,和个人的前途。

    进来时各有想法,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双方都早已打定主意,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就等一句话,帐篷中只能有一派人活着走出去。

    刘珪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朝徐邈抬手示意。

    后者走到中央环顾一圈,朗声开口:“中国之祸不在内而在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四夷宾服单于屈膝,何者?封狼勒石耳。然戎狄消亡又出匈奴,匈奴归附又来鲜卑,草原茫茫生生不绝。以贪婪之性暴虐之情,候隙乘便动辄横逆。”

    趁着徐邈话音落下,齐周轻声开口:“圣贤治世大德之君,通化率导恩德怀柔。所以我等应借其力,南向匡扶社稷恢复盛世。”

    田豫沉声反驳:“君忘申缯覆成周之祸,渠荔陆阴占秦晋之地,鄋瞒侵虐齐鲁大地否?”

    田豫说的是申侯因为私怨,放犬戎进入华夏覆灭西周;趁着周朝内乱,义渠大荔,陆浑阴戎两部蛮族占据关中和洛阳;春秋时期鄋瞒不断侵袭齐鲁等国的故事。

    意思就是不能放游牧进入中原,两边风俗习性差异太大,混在一起遗祸无穷。

    “只靠恩德怀柔不成,示弱只会助长气焰,要么赶尽要么杀绝,没有他图。”田畴赞同徐邈的主张,他出身右北平,对于游牧的脾性深有体会。

    徐邈对两人点头致意,继续说道:“戎狄皆人外而兽内,吞部高啸雄亦日盛,奋自荒陬三州胡尘,其窥衅中国久矣。当下诸藩雾霭赤县成墟,一旦紫宸迁宅驰驱中夏,天未厌乱僭越名号,胡虏云扰蚕食鲸吞。彼时圣鼎南移寰宇分割,何以撕其锋也?可有运数存焉!”

    “请不要再说了!”田畴听得脸色惨白惊骇莫名。

    目前的情形就是这样,凉州,并州,幽州三处胡人数量都已经超越汉人,此时军阀割据相互混战,动不动就屠城还天灾不断。

    争斗越来越激烈,难保谁脑子生锈放胡人进来以为助力。危险在于还看不到统一的希望,长久下去胡人会逐渐取代汉人。

    徐邈说的神器易主虽然不会发生,但僭越名号割地称王就很有可能了。深一步,胡人落地生根,也学军阀一样地盘越来越大,中国精华在中原,若被胡人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中国神器被赶到江南去苟延残喘,恐惧、惊慌、悔恨、愤怒、绝望等等诸多情感接踵而至,他田畴除非死,不对,就算死也不允许。

    徐邈见达到目的,详细要等以后再讨论便转身退了回去。

    “逐鹿神器非我愿,匡扶社稷无余力。中国自有英雄定,立誓北向阔华疆。”刘珪大声说着拔出根箭矢啪一声掰为两段。

    刘珪始终认为公孙瓒是值得称道的大英雄,他的道路没错只是手段过激。

    当天傍晚公孙瓒斜倚在虎皮上,额头发丝散乱,神色迷茫望向远方。

    白袍将领大步进入拱手呼唤:“易侯,他到了。”

    “威阔,你为什么要来?”公孙瓒想抬手邀请对方落座,却忘记了手里信笺,看到信纸滑落在地,叹息一声闭上双眼没有动作。

    ‘必须来,我没有选择。’

    公孙瓒笑了:“我能信任你吗?”

    “你必须信任我,你没有选择。”

    公孙瓒笑得很悲哀,曾几何时他也一样没有选择,现在回头看去,何止是当初,许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凭自身意愿选择过。

    刘珪始终没有表情,他心里也一样悲哀:“交给我吧,他将走得更远。”

    公孙瓒拿出军旗在手中摩挲,眼神逐渐凝聚,:“我很后悔,我知道错了,威阔,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没错。”刘珪伸出双手,紧盯军旗话音都变得颤抖,从第一眼见到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割舍,那是方向,是人生的目标,它就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传承。

    “他是我的,是我的一切。”公孙瓒说得咬牙切齿,狠狠抓住军旗收回怀里。

    “也是我的,是我的一切。”

    公孙瓒双手缓缓递出,眼光中饱含希冀,看能看到,就在眼前,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真实,那是他的理想,他的传承,伟大的事业需要传承,他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未来必将开始。

    夜已深,公孙瓒在刘珪离开那一刻陡然间恢复了往日威严,好似甩去了什么了不得的沉重包袱,仰头望向屋梁,恍惚间回到多年以前。

    再低头直面残酷现实,脸上轻松一笑:“子龙,威阔那里是个好去处。”

    赵云一袭白衣侍立在后,明白公孙瓒话中含义,轻轻点头,旋即摇头间轻松一笑:“终不背德也。”

    刘珪是大军阀,一个武将去了又能有什么作用?公孙瓒满脸笑意,手指在面前连连虚点:“也罢,这个给玄德带去。”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那身金色铠甲,起身甩动袍袖大步朝外走去。

    刘琰嗤笑一声甩掉战报:“北向扩疆?这话不当信。”

    “哦吼吼吼,孤信。”梁王拾起战报小心藏到怀里:“你怕是对他有误解。”

    刘琰没再理会梁王,起身走到陈到跟前:“我知道你有本事,我也有本事,跟着我给你富贵给你荣耀。”

    陈到翻了个白眼儿没做声,梁王语带戏谑:“他立志为恩主报仇,谁覆灭袁术他就跟谁。”说完又补充一句:“一辈子,铁了心那种。”

    听到要覆灭袁术刘琰颓然坐下,思量一阵心有不甘,刚才陈到那不屑神色,更让人心头冒火:“你干嘛不去刺杀。”

    “恩相遗孤在侧,还没个好去处。”

    陈到嘴中恩相是陈国相骆俊,和陈王刘宠一同被袁术刺客杀死,有个儿子骆统今年才六岁,骆氏族人没了主心骨迁徙到江东去了。

    陈到想着现下孙策和江东士族斗得厉害,担心去了有危险,因此带着骆俊投奔梁王,一来看在陈王面上收留不成问题,二来想托梁王给孩子找个好老师,以后出人头地不辜负恩主。

    梁王供应吃喝还行,推荐老师就无能为力了,陈到又不能带着孩子满哪儿跑,这么着事情就迁延下来。

    刘琰眼珠一转:“我师兄是应德琏,应氏名头你觉得如何?”

    陈到郑重稽首参拜:“感念大恩定当报效!”

    一阵得意笑过,刘琰提笔写好推荐信交给陈到,心念一转,当着梁王可要好好显摆一下,沉着脸欸了一声:“君子喻义,小人喻利,我纯洁坦荡,行事何须报偿。”

    “大恩不言谢!”陈到反应迅疾如闪电,跪地叩头起身出门一气呵成,刘琰一脸窘迫嘴角直抽,梁王猛拍大腿哈哈大笑。

    “不是,事情不该这样吧。”刘琰很懊悔,刚才就因为一个骚操作陈到就没了。

    看得出陈到是个死脑筋,这样的人恩从关系往往特别铁,就算恩主灭门也会去报仇,有幸活下来才会考虑改换门庭。

    梁王笑够了想起还有事,缓了口气指向另外一封信:“我觉得你该回去,不论怎么选择,不能总蹲在黄阁吧。”

    赵温信里说董承上个月接任了车骑将军,这样曹操的军队名义上就变成董承的了,事情办得很巧妙,董承亲自上书皇帝,皇帝象征性驳斥了两次才同意。

    董承是外戚,担任车骑将军合理合规,荀彧和赵温都是忠臣,接到皇帝诏书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样一来,除了董承所有人连同皇帝在内,都成了被迫接受现实。

    许昌屯骑营在僵持一段时间后也默认了现实,皇宫正式被射声营和长水营控制。

    本来一切顺利,谁想到曹操军队没受任何影响,四月末击破了眭固拿下了河内郡,曹操用事实证明了对军队的绝对掌控,现在大军已经班师回到许昌。

    现在尴尬了,城里还有屯骑营,闭门据守做不到,当然曹操也不可能对皇帝发起攻击。他现在只保留了司空官职,万一他回来是交还兵权呢。

    就算不是,大军肯定驻扎在城外各处,曹操只能带少数军队进城,在城内兵力不占优势也不敢乱来。

    关键是公孙瓒没了,现实对曹操非常不利。袁绍军队从幽州南下需要时间,公卿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拖延到袁绍大军压境,曹操内忧外患必须放弃军权寻求合作。

    袁绍同样是公卿,即使他入京主政也得依靠士族支持,有刘琰帮衬赵温也不担心其他,到时候纵横捭阖就是公卿间的拿手好戏。

    刘琰在董承任车骑将军之前就离开许昌,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就可以跳脱于整件事之外,没有比现在回去更合适的了。

    赵温也是这个意思,他是想刘琰快些回去,现在可是侯爵,两千石散骑内朝官,正经公卿身份,正好左右逢源给家里边争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