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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谣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故人

    夜实在太黑,两人的动作又实在太快。

    丹阳此刻根本来不及眨眼,却根完全分不清谁胜谁负,谁在上风谁被压制。

    好在那剑客一身白衣,比韩青岚的身影更好辨认,追着此人总不会错看了韩青岚的状况。

    而丹阳一直担心的,韩青岚会见血的场面,及至她屏息的这口气卸掉时也都不曾出现。

    这一息间,他们两人已不知过了多少招。

    还不等丹阳觉得憋闷,两人忽就一起后退,拉开距离后便就此停了手。

    剑客动作利落的收剑后,遥遥冲韩青岚抱拳为礼。

    “多谢老前辈赐教,晚辈输的心服口服。不知前辈可看得上在下,愿收在下为徒吗?”

    丹阳初听这人开口只觉风度翩翩,又好似白鹤啼鸣仙气飘飘。

    不成想,下一句话却因太殷切的诉求,立时让这把好听的声音在气质上折损了不少。

    韩青岚似乎也是一样想法,丹阳此念才起,就听这人冷冷一句“等着”扔了过去。

    而再转头看向火堆外,似乎有几个也是使剑的面有菜色的后退了数步,明显是看到两人过招后自觉难以匹敌而心生怯意了。

    韩青岚也不为难,只又站回原地,用那把低沉沙哑的伪音徐徐问道:“还有谁?”

    之后上场的则是之前玩儿石锁,眉带刀疤的彪型壮汉。

    这人倒也爽快,自报家门自己姓陈名石头,并直言自己没甚本事,只一把力气并几趟拳脚够看。今日就是想拜韩青岚学些本事,不知他收是不收?

    大汉这番话说出来后,场面立时一静。

    丹阳只觉想笑,怕是韩青岚这位混迹三教九流的万事通,也少见如此实诚的人吧?

    果然。

    韩青岚一时被问得无言,江湖上这么单刀直入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那都是仗着本事欺凌弱小的恶徒,想要持强逞凶之时。

    不过说来,这人倒也实在的可爱。

    他默了默后,立时让对方做了几个类比倒拔垂杨柳的动作。见人都能做到,便也是一句“等着”,就给打发了。

    这回还未上场的看到这儿,立时又都有了信心,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学起陈石头来,纷纷上场自保家门后,就开始展示本领。

    一时间,原本诡异萧瑟的场面,忽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对丹阳来说,这场面堪比宫中过年节的宴会,各种才艺,争奇斗艳。

    只可惜,她看的欢喜,再上场的却没一个有陈石头的好运。

    韩青岚最开始还给两个字儿“不行”,到后面直接都懒得开口了。

    看两眼不行,且丹阳还没兴趣的,就摆摆手让人自个儿从他眼前消失。若有能得丹阳多瞧两回的,他便让人演完,再指点两句再摆摆手。

    一番筛选后,不过眨眼间,原本挤了满满当当一下人的小院儿,已仅剩了不到十人。

    其中除韩青岚与丹阳,并陈石头和白衣剑客外,没上场就只剩一人了。其他则是不甘心想再多观望一下的,或是想暗中偷学两招的。

    丹阳看的心满意足,又有韩青岚已定下的两个人选。今晚可谓是收获颇丰,远超预期了。

    且此时早已月上中天,之前的心情又几起几落,加之更是徒步从东街寺走到此地。若不是之前担心又满腹心事,她早累的倒头就睡不可。

    及至等到如今,丹阳也已是控制不住的,频频在打哈气。

    韩青岚看出来后,心底一阵摇头失笑。

    自个最初还怕这丫头犯了什么毛病,跟着提心吊胆好半晌,甚至差点儿赔上一条胳膊。

    可这家伙明明就好的很!

    他在这儿累死累活,“当牛做马”的干活。她可好嘛,这是玩儿累了,又开始昏昏欲睡了?他才真的是该躺下好好休息的那一个吧!

    这院里的氛围眼见着已完全松懈下来,甚至韩青岚与丹阳仿佛心有灵犀般,都觉得再忍一下,就能好好睡一觉,松乏一下今日一波几折的心绪了。

    正当此时,剩下的最后那人却悄无声息上前,突然开口。

    “前辈有礼。”

    清凌凌的声音比寒风更令人醒神,也霎时让昏昏欲睡的丹阳,犹如兜头被一盆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晚辈不才没什么打眼的本事,不过也算有雕虫小技傍身。不知能否与前辈的小徒弟切磋一下?”

    丹阳被吓得一激灵后,很快醒过神来,却只觉一股令人哭笑不得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或该说,是她太低估了皇帝舅舅对京城的掌控。又或准确的说是,她与徐清还是小瞧了六扇门儿的敏锐嗅觉。

    原来,这一位最初看着瘦弱又不起眼,若彼时不往路中间站,丹阳此刻八成会诧异这院子里还有这一号人的存在。其实正是当初丹阳还生活在宫中时,皇帝舅舅派给她的“护身符”。

    丹阳当初自以为对方是大自己几岁的小宫女而已。待交往加深后,才知这位竟是大有来头。

    此人名为夏彩儿。家中父祖辈一直在京郊的镇上做捕快。虽说这行当能让一家吃饱喝足,平日里也不吃亏。但到底是份贱役,且“祸”及子孙。

    按夏彩儿爹娘和爷爷的想法,家中只要坚持过她爹和他哥这两代人,等生了孙子就能读书认字儿,改换门庭。

    只可惜,县里出了件无头公案,夏家到底没等来那一日。

    因这一案中死伤不少,上面追的紧,设的比限便一层比一层压得低。等落到实际办差的夏老爹头上,就只给了三天期限破案。

    最后并非神人的夏老爹并其同僚自然无能为力。只能成了替罪羊,用自个项上人头替旁人的乌纱帽挡了灾。

    夏彩儿大哥性子执拗,又被家里人养的有些呆愣。祸事一出竟不管不顾要去敲登闻鼓讨什么公道。

    结果,一连祸事接踵而至,只夏彩儿一人算是运气,逃出生天。

    按说一介弱女子,甚至彼时的夏彩儿还不到十五虚岁。遇此大难不疯已是不错了。又或就此隐姓埋名,再不问前事,能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都算很能耐。

    谁知这夏彩儿竟凭借一己之力,查出案子真相。并以此为交换替自家爹和大哥正名,还拉下一众或敷衍,或苟合的贪官污吏!

    此事一时传遍京畿,并好似插了翅膀般,转眼便已传的大江南北皆知。

    这般人才,不论男女,不论在哪儿都足够耀眼夺目。

    待一切尘埃落定,作为最出彩的故事主角,夏彩儿哪还能如说书先生们口中的那般潇洒地“事了拂衣去”,寻个好夫婿,嫁人生子,过自己幸福美满的人去?

    因其不仅被本朝六扇门儿的当家人刑部尚书一眼相中,也被勤于政务的宣德帝耳闻后就此简在帝心了。

    而其最初被征召后最初的落脚地,便是被送往了彼时刚入宫不久的丹阳身边。

    丹阳彼时听说夏彩儿三言两语简述身世时有多佩服,惊艳与羡慕,此时就有多无力和无奈。

    夏彩儿这般人才,又过了这许多年,哪里还可能是池中之物?

    所以,对方只是机缘巧合,或因心血来潮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

    她就算在做梦,都不敢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