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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我叫林卫东 第8章 买卖

    穷地方都是恶狗,见不得一点钱。

    狗东这个诨号,林卫东好意思报出来,项采洪都不好意思听。

    相比于有典故、有传承的三江好,镇三山,过江龙等匪号,以狗诨号可真的上不去台面。

    在东三省用狗形容一个人,说的是这人狗币,办事不讲究。

    俗话说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是因为名字是自己起的,外号是别人送的。

    自己给自己起外号,那是一个极其丢人的事。

    比如,前几天项采洪就去技校收拾了一个小嘎嘛,原因就是因为这小子屁本事没有,还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南桥小飞扬。

    那南桥市场是他哥项采江的地头,这小肥羊一个啥也不是的小嘎嘛,他奶奶不过是在南桥市场卖咸鸭蛋的还敢叫这名字。

    收拾他一点脾气不惯着。

    出来混的,号可不是随便报的。

    狗东,项采洪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大哥不是好人。

    只是让项采洪没想到的是,这大哥真的把这号报出来。

    反正,要是他得了这诨号,估计不好意思报。

    “再赖还有我洪哥赖吗?”这话也就大迪说说,换别人说你试试,裤衩子都给你讹飞边了。

    诨号那可是社会的脸面,谁不想要个响亮的。

    可是项采洪看大哥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诨号的不好听,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典故。

    “狗...不是...东哥。”

    项采洪是真的叫不出口狗哥,只能叫了声东哥。

    林卫东其实并不介意别人叫自己狗哥的,甚至为这个称号而自得。

    确实,他这个人是以‘狗’出名的。

    凡是和林卫东处过事的人,最后都会骂骂咧咧的走,留下一句话,这孙子真‘狗’。

    这肯定是个贬义词,但是林卫东却觉得别人骂他狗,是一种表扬。

    骂他狗,不就是因为在他这没有占到便宜吗?

    他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林卫东这人信奉的就是,自己吃上肉了,才能让别人喝汤,自己吃饱了,才能给别人剩一口。

    所谓平分或者谁占大头,不过是实力不够的妥协或者施舍罢了。

    所以,狗一点怎么了?狗有什么不好的。

    我凭实力狗出来的东西,那是我的本事。

    底层的社会的搏杀,就没有同情可言。原始的积累一向都是血琳琳的。

    在一个穷人堆里讨饭吃,你想要跨越阶层,学大人物讲什么义气,格局,情怀,最后都会被人生吞活剥。

    因为那是上层施舍给底层,可不是底层用来安身的。

    底层社会就是个大泥潭,人情社会里,走出底层的泥潭是最难的。

    纵观历史,利益的最大获得者,往往是不守规矩和利用规矩的人,等他们的利益到手之后,又开始制定规矩,让大家去遵守,以保证自己的利益。

    社会就是以物为媒介的,以暴力为手段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一群豺狗相互搏杀,最后一部分成为大哥,控制生产生活资料,可以随意支配另一部分人。

    这种事情古已有之。

    不过以前这类人不叫大哥,叫豪绅乡绅。

    他们控制土地,豢养私人武装,土地上的农民不得不臣服于大地主。农民要向大地主上交粮食、农产品甚至妻女。不听话的农民,直接驱逐,甚至杀害。

    整部史书上下五千年,讲的就是这点事。

    只有完成了最原始的血腥积累,才有资格修桥补路,当个‘好人’。不然,一切的乱好心,都只会让自己在底层的泥潭越陷越深,然后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悔恨不已,躺在床自我安慰。

    “我这人就是善良,当初若是我心狠一点,也许就翻身了。”

    其实这点自我安慰的另外一个称呼,就是‘后悔’而已。

    年轻人从不后悔,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等长大了,见识够了, 知道自己当年错失了什么了,后悔也就晚了。

    林卫东早早的就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为了让自己晚年不后悔,他牢牢地抓住每一个机会,宁死不吃亏,拼命占便宜。

    只要不犯罪,他什么事都敢干,也从不接受道德的谴责。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首先得明白,违法和犯罪之间的空白地带到底有多大。

    简单举例说,就是,行政处罚也是违法,可是那不是犯罪。

    有些事,不道德,但是没有触犯法律,只要心一横,钱就赚到了,那就去赚。

    人这辈子可以对不起很多人,唯独不能对不起自己。

    磕个头就给100块钱,大部分人不愿意干,嫌弃钱少,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嘴里还戏谑的调笑着,这种活动抖音多了去了,力度比这100大多了,低于一万一个的头我瞅都不瞅。

    可林卫东却会毫不犹豫的磕下去。

    妈的,平时去庙里烧香求财还得给和尚钱,如今碰到了活菩萨,怎么还往后缩了?

    当然,主持这个活动的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嘿嘿!他是真能把你嘿嘿嘿的。

    所以,林卫东特别满意自己的诨号。

    关在笼子里的一群豺狗,他不一定是上去厮杀着抢肉的,可绝对是哪个看那条豺狗被干残了,上去吃狗肉的。

    狗东,够狗。

    这会,看到别人对自己诨号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就更有那种恶趣味了。

    划拉了一口饭,看着项采洪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林卫东难得把筷子放下,给了项采洪一个正眼。

    “怎么?有事?”

    自己这么埋汰的名头,人家听了没吓走,肯定是有事啊。

    有事,好,有事就有机会。

    项采洪的哥哥项采江总是教育弟弟,你这孩崽子自小就‘赖’,所以少和不讲究的人玩,俩癞子混在一起,早晚干起来。

    项采洪虽然赖,可也听哥哥的话,所以,他赖他自己的,但交往的还都是讲究人。

    猛地遇到个光听名号就知道不是好人的人,弄得项采洪不知道怎么张嘴了。

    要不是他穷疯了,可能起身就不搭理林卫东了。

    这阶段,孩子太渴望证明自己了。

    顶着林卫东巡视的目光,项采洪努力忘掉那以‘狗’为傲的诨号,结结巴巴的道。

    “那个,哥,我刚才听你和大迪说,你要弄个电话卡,那啥,我这有个139尾号五连5的,你看.....”

    这个电话卡是项采江给项采洪的。

    也不知道项采江是怎么搞来的,反正落在了项采洪手里。

    当初,过江龙的本意是给弟弟个好东西,让弟弟为了能用上这好东西而努力。

    你不能光有个有排场的手机号,连个手机都混不上吧。

    可惜的是,很多时候家长的期待就是事与愿违,项采洪别说混个手机了, 现在都要卖手机号过日子了。

    139号段,本就是通讯公司从十位电话号变成十一位后,发放的第一批号段。

    能用上这个的,说明发财早。

    而尾号还是个五联号的,那就更了不起了。

    这东西要是放在以后,可是能上拍卖的好号码啊。

    上百万不敢说,但是肯定能上六位数。

    林卫东一听还有这好事,立刻来了兴趣。

    此刻,他饭都不想吃了,慎重的在包里掏出个餐巾纸,擦了擦嘴,强按住心头的喜悦,装作无所谓的问道。

    “怎么,你要给我啊,多钱?”

    林卫东这可有可无的态度,就让项采洪很忐忑。

    他是真着急用钱去置办点游戏机。

    那刘老棍子开了个游戏厅,里面最赚钱的就是打分的机子。

    这才几个月啊,让刘老棍子赚的,都敢和他哥呲牙了。

    不就是因为有钱围拢住了一帮子老兄弟了吗?

    那屁大的厅总共不到三十台机子,打分的机子也就五台就赚成这样。

    他项采洪这台球厅里,空着的地方也不小,凭啥不能弄几台机子,也分一口肉吃呢。

    他不敢和有家底子的刘老棍子比,人家几十台游戏机里,才掺五台打鱼上分的。所以,他这么大的台球厅在后屋藏个两三台不也一样吗?

    一切他都想好了,现在就差钱了。

    于是,面对看上去就很有钱的林卫东,项采洪紧张的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万,你看???”

    这价格可太便宜,纯属败家子的价。

    可惜的是,一万林卫东也没有啊。

    所以,这会林卫东依旧云淡风轻。

    人设已经立住了,千万不能蹦啊。

    反正也买不起,不如装作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这么便宜?怎么,你是着急用钱啊,还是这卡有问题啊?”

    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

    人家挑毛病了,又是个不差钱的主,这事看来有戏啊。

    项采洪赶紧解释道。

    “急用钱!真的急。”

    拿不出一万块的林卫东,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手头没钱的。看项采洪这么着急,他就更不急了。反而挑剔道。

    “再怎么急用钱,也不至于这么便宜的给我吧。别我买了去,过几天你去营业厅挂失,又给弄回去了把?”

    这年头还没实名呢,这种操作其实很复杂。

    但是项采洪也不懂这个啊。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卖东西,他赶紧解释。

    “哥,你放心,我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你不了解我还不了解我哥过江龙项采江吗?我是真着急用钱。”

    说着, 他把吧台那卖游戏机的宣传单抄了起来。

    “哥,你看啊,我这台球室,一杆五毛,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钱,生意好的时候还能维持,生意不好的时候,抛出去水电,人吃马嚼的,都不如把房子租出去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