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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诡事怪谈录 第2章 血玉遗踪

    清晨时分,雾气如轻纱一般弥漫开来,裹挟着淡淡的香灰味道,缓缓地飘进了东厢。此时,沈明德正手持一块洁白的汗巾,仔细地擦拭着一面古旧的铜镜。昨晚,他不知为何竟紧紧地攥着这面镜子入睡,以至于今早醒来,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被烙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鸳鸯轮廓。那鸳鸯图案的边缘处,还泛起了一抹胭脂色的水泡,看上去触目惊心。

    此刻,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翳,使得原本清晰的倒影变得模糊不清。透过这层朦胧的白翳,可以看到倒映在其中的窗棂已经扭曲变形,仿佛化作了一个个牢笼般的格子。此情此景,恰好应和了廊下那句“困龙勿用”的卦辞,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突然,沈明德注意到井栏边青苔上的一串脚印,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那脚印十分奇特,只有前半截,而且脚掌长度明显不足三寸,显然是缠足女子所留下的足迹。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苔藓上的水渍尚未干涸,这意味着有人刚刚在这里踩踏而过。究竟是谁?她又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带着满心的疑惑与恐惧,沈明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井底望去。只见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缕黑色的发丝,它们随着井水的流动而轻轻摇曳着,慢慢地打着旋儿,并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发髻的模样……

    \"公子莫不是要寻这个?\"沙哑的嗓音惊得他撞上辘轳架。回头见个驼背老妪挎着竹篮立在垂花门下,篮里堆着黄纸元宝,发间别着朵褪色绢花。枯枝似的手指正捏着半截红绸,布料边缘焦黑蜷曲,像是被火舌舔过。

    老妪耳垂挂着对翡翠坠子,在晨光里泛着尸斑似的浊绿:\"二十年前的七月半,这井里浮上来三十六盏荷花灯。\"她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半口金牙,\"灯芯都是姑娘们的指甲盖煨的。\"

    沈明德后退半步,袖中铜镜突然发出蜂鸣。低头看时镜面裂出道血线,正缓缓漫过鸳鸯交颈处。再抬头老妪已不见踪影,唯有竹篮歪在井边,黄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掀开最上层元宝,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八字帖:

    林红绡 辛酉年七月初七卯时三刻生

    辘轳绞索的吱呀声惊飞了檐下麻雀。木桶提出水面时,沈明德险些脱了手——桶底沉着把红绸伞,伞骨支离如兽类骸骨,伞面破洞处渗出暗红液体,在井水里晕成缕缕血丝。更骇人的是伞柄缠着半截玉镯,断口参差似兽齿啃咬。

    \"小心沾了怨气。\"当铺朝奉用银镊子夹起玉镯时,窗棂投下的菱形光斑正照在镯心。裂纹里渗着的朱砂突然活过来似的,在白玉底子上游成四个小字:永不相负。

    朝奉山羊须猛地一颤,翡翠鼻烟壶啪地摔在青砖地上:\"这...这是芸娘的血玉镯!\"他掏帕子擦拭冷汗,袖口露出的腕子有道陈年烫伤,\"康熙五十六年,怡红院的头牌姑娘就戴着这个投了井。\"

    柜台后的算盘珠无风自动,噼啪声里混进女子轻笑。沈明德只觉得怀中的铜镜突然间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他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镜背上那对栩栩如生的鸳鸯竟然开始渗出血红色的珠子,宛如血泪般顺着镜面流淌而下。

    站在一旁的朝奉见状,刹那间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异声响,如同夜枭嘶鸣,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他的十指疯狂地在檀木台面上抓挠着,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色痕迹。

    就在这时,药铺的学徒们手忙脚乱地举着燃烧的艾草冲进房间。然而,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都吓得呆立当场。只见那位朝奉老头已经七窍流血,身体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已然气绝身亡。更诡异的是,他的尸体手指紧紧地扣住一只玉镯,指甲断裂的缝隙里填满了猩红的朱砂。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戌时三刻。悦来客栈的地字房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苦艾味道。沈明德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油灯灯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只染满鲜血的玉镯。经过一番观察,他惊讶地发现在玉镯的内圈,赫然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周林”。这两个字看上去像是有人用金刚钻精心反复描摹而成,字迹清晰可辨。

    正当沈明德陷入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窗外望去,只见一队衙役高举着火把如疾风般掠过寂静的长街。为首的知县身着补服,上面绣着一头凶猛的彪兽图案,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在灯笼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周世荣”三个洒金墨字。

    就在此刻,原本安静躺在桌上的铜镜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只见镜面上那些蜿蜒流淌的血线逐渐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雌鸳鸯的眼窝之处。此情此景让沈明德心中猛地一震,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晨间收到的那张神秘八字帖——如果林红绡真的是辛酉年出生,那么今年恰好就是她的第三个本命年……

    梆子敲过三更时,井中捞出的红绸伞在墙角淌着水。伞面霉斑在月光下聚成张女子面容,唇角胭脂褪成紫黑。沈明德梦见自己站在贴满囍字的喜堂,新娘盖头下滴落黏稠液体,在地砖上汇成\"负心者死\"四个血字。

    鸡鸣前他被冻醒,发现血玉镯正套在自己左腕上,断口处生出丝丝红纹,如血管般向皮肉里钻去。铜镜里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镜中人身着大红喜袍,胸前却别着朵白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