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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是藏剑不是魔阴身 第114章 桐生,托孤于你

    “不想伤无辜的人?”

    “这么好心,我该说你还真不愧是水家人吗?”

    神犀啧啧两声:“换我现在就去给那个什么明缘一巴掌了。”

    水间不接话。

    她也没那么好心。

    她还在仙舟的时候,也是读的京畿道黉学,同班同学除了各个世家子弟,还有许多是受各个世家资助的学子。

    水家是少数几个没有“资助”学子的世家之一,听起来没有善心,但反而是对被资助学子们最温和的世家。

    因为说是受资助的学子,但实质上就是家臣侍从,只是资助关系听起来文明现代一点。

    水家长辈们秉持着“贵生”的信念,一直对那些贵胄世家的阶级制度嗤之以鼻。水间受家长影响,也对同学们一视同仁,几年下来也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就不乏大世家的“资助对象”。

    德学时水间的朋友们中最出挑的,要属一个叫桐生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是习武的天才,同时还才思敏捷,性格开朗,一笑脸上会露出一个小酒窝。

    问题就在他是家臣的孩子。

    桐生不能出挑,不能苦学,跑腿的同时还要当主家少爷的沙包。

    水间和桐生相识,就是因为放学时水间看到了落单的桐生身上的青紫。当时的水间抬头看了看来接自己的爷爷,看见爷爷点了头后追了上去,给桐生送了一剂自制的膏药。

    “这是玉髓风骨散,”水间用嫩生生地声音告诉面前这个一脸错愕的小男孩,“晴柔角和寒食玉烧炼后磨粉配置的,治肌肉损伤的,我另配了柳白皮和却萱草,贴了不会痛。”

    桐生却把药还给水间:“谢谢你。”

    “但我不能用,少爷不让我用药。”

    “你别怕!”水间急了,把药塞进桐生手里,“我是水家人,你少爷不敢惹我的!”

    可他会报复在我身上……

    桐生看着水间一脸急切和好意,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默默把药收下,放进口袋里。

    还是水息老爷子看出来小男孩没有用药的意思,走过来摸了摸桐生的头。

    “回去让你家长给你揉揉再贴。”

    “别怕,我会跟你主家说,你被我孙女看中了,给她试药。”

    在桐生哽咽的道谢声里,水息老爷子带水间上了回家的星槎。

    桐生的日子自此好过了不少,他那位主家少爷大概是被家里警告了,不再在桐生身上试验他那些蹩脚的招式,而是冷哼一声走开。

    后来水间跳级离开了班级,再没和桐生见过面,但水间担心那位主家少爷再找桐生麻烦,托朋友去打听,听闻桐生得了武业老师的赏识,才不再担心。

    再后来就是水家惊变,水间远走。等时隔多年水间再回到罗浮,却从那位一合记小老板的口中得知了桐生的后续。

    桐生的确得到了武业老师的赏识,却在即将被推荐到山南道观治所实习的前几天,突遭星槎事故,伤了一双腿,落下不可治愈的残疾。

    “据说是他主家干的,那位少爷喝完酒跟别人骂桐生不知好歹,不想当狗腿子那就别长腿。”

    小老板说话的时候还在给水间打包糕点,圆圆的脸都皱得像颗话梅,“可惜没证据,不然早被将军府的人抓走了。”

    桐生的父亲早逝,母亲也在主家做事,靠着主家施舍和丈夫剩下一点情分的余荫将桐生拉扯大,为此反复告诫桐生要知恩。

    结果一朝知道正是恩人家的少爷害了儿子一生,当场就疯了,还搞砸了主家一桩差事,要赔一大笔钱。

    桐生无力负担债务,答应了和解,拿了一笔赔偿带着母亲去了化外求医,自此杳无音讯。

    从知道桐生的事情的那一刻起,水间就知道,贵胄和贵胄的侍从不可一概而论。总有些侍从,比旁的褐夫受到的压迫更深。

    不过是些可怜人。

    所以水间可以毫不留情地烙茜夫人的手心,逼迫她吐出知道的一切,却不想简单通过一个镯子决定明缘的生死。

    “那你不用担心认错人。”

    神犀笃定的声音打断了水间的思绪。

    “我不是靠镯子认出她的。”

    橙色的荧光抖了抖,然后直冲水间心口,一头撞了进去。

    水间褐色的眼瞳亮起橙色的光。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被烧灼的石板发出的细微崩裂声……

    亲人最后从喉咙口吐出的气声。

    焚山的大火再度降临。

    在神犀构建的记忆回廊里,水间又回到了那个痛苦至极的十二岁。

    她被神犀拽着,跌跌撞撞地离开爷爷的院落,一头扎进院中的流水里。

    本该刺骨的冬日溪水,在这一场大火里竟已经被烤得温热,水间浑浑噩噩,被神犀带着往前游,游经晴雨山堂时她抬头换气,看见了站在梨树下的人。

    那人穿着油光水滑的黑绒斗篷,火光在那斗篷上竟映出点点亮色。

    水间想抬头看,还只看见那人腕上戴的镯子,就被神犀一把压回水里。

    接下来就是呛水了。

    水间这么想着。

    她记得自己顺着溪流逃出了白山,在柳絮池爬上了岸,在屏家短暂停留后就踏上了流亡的路,世交的长辈们早早被防住,还是黉学的旧友们伸出援手,水间几经辗转最终离开罗浮,去了真理大学投奔了父亲当年的学生。

    刚到真理大学,水间就大病一场,肺部严重感染,师姐说水间再迟一步就要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了。

    水间不在乎什么后遗症,只后悔没能抬头,没看见仇人的脸。

    但随着水而来的并不是呛水的痛苦。

    视角突然腾空,水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神犀的视角。

    岁阳将老友的遗孤按下水防止暴露,自己却伪装成一缕火光,死死盯住了那个斗篷人。

    斗篷人想将手里的火折子掷到庭院中那棵大梨树上,却几番不得要领,火折子最后只在梨树脚下打了个旋儿,燎焦了几根枝条。

    斗篷人嘟哝了几句,放弃了,又觉得面上被烤有些热,转了过来,背对火光揭下了斗篷。

    然后神犀看见了她的脸。

    素淡矜持,苍白秀致的一张脸。

    刚刚被茜夫人赶去救她的爱子的人,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原来你看见了啊。”

    神犀在水间心中回复:“对,我看见了。”

    “都看见了。”

    看见了仇人的脸,看见了你的挣扎。

    还看见了水息的托孤。

    将你托孤于我,将我托孤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