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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6章 诊病

    “大哥,大嫂!你们等一下!”

    突兀的呼唤穿透绝望雨幕,激起两夫妻心中最后的涟漪。

    两人回过头,便见老三陆知信撑着两把油纸伞追了上来。

    “下雨了,保重身体!”

    陆知忠微微一愣,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麻木的接过油纸伞。

    他本能的想笑着道谢,可露出的笑脸比哭还难看,最终也只是麻木点头。

    回家的路不远,可两条腿却像灌了铅。

    陆知忠刚要转身,那只递来油纸伞的手却是没有收回。

    “这些年偷偷攒了些媳妇本,大哥你拿去给三斤看病吧。”陆知信回头瞥了一眼,自怀里摸出用草绳串起的铜板塞了过来。

    那串铜钱入手沉甸甸的,少说有几百文,这让夫妻俩不觉鼻头发堵。

    “老三......”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感谢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嗓子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在陆知忠的记忆里,三弟是个直爽的性子,平时有些吊儿郎当,没想到竟然也会偷偷藏钱。

    见大哥没有立刻收下,陆知信连忙补充:“大哥,大嫂!你们不用有多想,若是这次给三斤看好了,你们再慢慢还我。若是......便当我这做三叔给三斤送行了。”

    陆知忠回过神,接下铜钱交给了妻子,重重拍在自家三弟的肩头:“老三,你娶媳妇的事,大哥记下了!”

    陆知信摇头一笑,向李秀芬伸出手:“大嫂,二丫交给我吧!你们快去镇上给三斤瞧病,别耽搁了!”

    李秀芬点头,将女儿交给陆知信。

    夫妻俩抱着儿子,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天色已然大亮。

    村口的农家小院中,妇人穿着青色布裙正在冒雨收晾晒的衣物。

    陆知忠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嫂子,刘哥出门了没?”

    那妇人闻言,扭头看了过来:“哎呀,你们来晚了,你刘哥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这是......”

    “哎,知道了!”

    不等妇人说完,陆知忠再次发足狂奔起来,身后李秀芬两手打着油纸伞急忙跟上,只留下院中两眼疑惑的妇人。

    刘老三是个外来户,十多年前带着婆娘逃荒到陆家村落了户,这些年置办两亩薄田和一辆牛车。

    平时给镇上的粮行运送粮食,每日清晨从陆家村出发,若是有进城的村民也会一并捎上。

    如今夫妻俩错过了牛车,只能徒步前往镇上。

    路程不远不近,约莫有七八里。

    小池镇乃是十几个大小村落通往县城的必经之地,也是附近村民们买卖易物的重要地方。

    当夫妻二人冒着雨赶到时,已经是气喘如牛。

    镇上的郎中有三四位,但正经坐堂的医馆只有名为“归朴堂”一家。

    医馆铺面只有十多平,满是抽屉的陈旧药柜靠在后墙,上面用红纸贴着各种药材的名称。

    隔老远便能嗅到浓郁的中药味。

    堂内,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坐在医案后耷拉着眼皮给人把脉,后面还等着三四人。

    虽然都不是什么富贵人,但身上穿的衣物比起普通乡民却要讲究一些。

    半晌,那老郎中才抬起眼皮收回手悠悠开口:“嗯……肾阳不足,精气难聚……还需节制……老夫给你开些……”

    “大夫,救命啊!”

    老郎中话没讲完,便被一声突兀叫声打断。

    但见,一对年轻夫妻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两人呼吸急促,凌乱的发丝贴在涨红的脸颊,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湿答答的还在往下滴水。

    “大夫,求求您救救俺家娃,他要不行了!”男人抱着破棉被在医案前跪了下来。

    女人也赶紧跟着跪下,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高高举起。

    瞬间,店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老郎中皱眉没有说话,当即从医案后走出,弯腰掀起棉被伸手摸了摸,紧锁的眉头才略微放松:“别跪着了,快把孩子抱上来!”

    老郎中将医案上东西迅速清理干净,回过头,发现男人却是没动。

    “大……大夫,俺站不起来……”

    望着气喘如牛的男人,旁边人哪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得跑了多远的路?”先前正诊病的那位男子当即接过陆清河放在了医案上。

    老郎中掀开棉被,只见瘦小的男童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四肢还在不时的抽搐。

    “丫头,银针给我拿过来。”老郎中没有丝毫迟疑,一边解开他的衣物,一边冲柜台喊道。

    “哎!”随着一声稚嫩应答,一个约莫五六岁,身穿桃色襦裙,扎着两个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女童从柜台后捧着布包跑了过来。

    老郎中接过布包在医案摊开,取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扎了下去。

    一针落在人中,两针刺进涌泉。

    说来也是神奇,这三针下去竟让不时抽搐的陆清河安静下来。

    给屋内几人看得目瞪口呆,暗呼老大夫医术精湛。

    这让瘫坐在地上的陆知忠夫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丫头,抓药!防风三钱,黄连五钱……”老郎中念着药名,开始给陆清河把脉。

    柜台后,五六岁女童的双丫髻若隐若现,抓药,称量都是有模有样,看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良久过后,老郎中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地上的陆知忠夫妻:“温热引起的惊厥,先下一剂猛药,待退温后应无大碍。幸是你们来的及时,再迟些怕是神仙难救!”

    听闻此言,陆知忠和李秀芬连连叩头称谢。

    老郎中上前将两人扶起,打听了两人的来处,便让他们将陆清河移至后院熬药去了。

    这……这是什么味?

    当陆清河再次恢复意识时,便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同时耳畔响起两道喜悦的轻呼。

    “三.....三斤眼皮动了!”

    “三斤?”

    他缓缓睁开眼,便见两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爹,娘.....”

    听到陆清河的呼唤,李秀芬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泪流不止:“呜呜呜!你可吓死娘了!”

    陆知忠在一旁也红了眼眶,连声说着:“醒了就好,醒来就好!”

    环顾四周!

    陆清河一阵懵,偌大的屋子里靠墙摆满了木架,上面全是各种的草药。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