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古董铺 第89章 阿安
“你……难道你也……”招娣为在这阴魂归处遇见女子而不安。
女子轻笑一声，说道：“我并未归西。”
“那你为何在这里？”招娣对女子的疑问越来越多，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却全是对平儿的担忧。
“平儿有你这样一个娘亲真是她的幸运。”女子望着忘川河水波光粼粼的水面说道，“我并非什么妖魔，今日来只为送你一程。”
一番话说得真诚，招娣心中动容，虽对女子的身份仍旧存疑，但也不再追问下去。
“我……还能再见到平儿吗？”招娣微微低下头问道。
“你和平儿的母子缘分并非仅有一世，只是再遇见便不记得罢了。”
“如此甚好，若是他世再做母女，我定要好好疼爱到她出嫁，生子，终老。”
女子看着招娣，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招娣起了疑，问道：“我的平儿，可会一生顺遂，平安到老？”
“不会。”女子回答得干脆，让招娣心中一阵痛楚，这女子，如此平静地便说出这两个字，似对平儿没有感情一般。
“你不是有很大神通吗？你……你可以自由出入阴间，不能保我平儿一世顺遂吗？”说到最后，招娣的话语中俨然已经带了乞求。
女子缓缓转过身，黑色披风在彼岸花上擦过，抚落了几片红色花瓣，花瓣掉落地上，瞬间消失不见，“我不能插手她的命运，至少……几世之内不能。”
摇铃声再次响起，白衣公子重新出现在招娣面前，他对女子拱手做了个礼，然后转向招娣。
“你该走了。”女子看着招娣缓缓说道：“多谢你给了平儿重生为人第一世的性命。”
招娣还想女子一些关于平儿的事，可是想了想，即便知道了答案又做不了什么，只是徒增痛苦罢了，遂也欠了欠身，对女子做了个礼，便同白衣公子一起离开了。
奈何桥边望乡台，白衣公子破例让招娣在望乡台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她看见了头戴白色麻料帽子的小儿子，正躺在相公怀里歪歪扭扭地睡着，小被子裹得极不规整，儿子的一条小腿已袒露在了被子外面，相公却好似看不见一般，只是围着火堆边烧纸边就着烧饼喝闷酒。一阵寒风吹过，儿子的小腿抖了一下，招娣一阵揪心，眼泪霹雳吧啦地掉下来。
门口响起轻微的敲门声，村中有名的媒人走了进来，她为小儿子重新裹了裹被子，随后便开口开始劝相公续弦。
招娣冷笑一声，果然女子的命运皆是相似的，前有刘嫂，如今，她招娣也同刘嫂一样了。
招娣心中一阵凉，本欲不再看家中景象，却忽的听见相公说：“不，我不会续弦，招娣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孩儿的娘亲，是为给我家留后而死，我欠她太多……我还一时糊涂伤了她的心，让她亲手……我断不会再做令她心伤，灵魂不安之事了，不然我下阴间之时，又有何颜面见她呢？”
“可你一个男子，如何养得了小娃娃啊？”媒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村中亦有死了相公的未亡人，她们一介弱女子都可独自养育孩儿，我一趟趟男子，气力比女子大许多，身子亦比女子强壮许多，如何养不了呢？若说养不了的话，倒是我偷懒的托词了。”
媒婆见招娣相公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劝说，只是叹了口气道：“媒婆我做这行当已许多年月，倒是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男子，招娣真是好福气。”
望乡台上的招娣听到这句话，一滴泪自心中涌出，此次的泪热滚滚的，驱走了忘川河水飘来的许多寒气。
“你的相公是真心疼爱你的。”白衣公子由衷感叹，随后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笑容，“被人真心疼爱总是世间最美好之事。”
招娣一边流着泪，一边也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
待她再次将眼神转向望乡台远处时，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童出现在了她的眼中。平儿身着妃色小袄，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蛋上根根分明。一旁的婢女轻轻拍着她，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着。
招娣抬起手，用手在空中轻轻拍着平儿，平儿的眼珠不再转动，呼吸也跟着平稳起来。招娣看见平儿睡得香甜，嘴角缓缓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招娣心中再无牵挂，如此便安心走下望乡台，随白衣公子往恶狗岭去了。
彼岸花丛的女子远远瞧着招娣缓缓消失的背影，亦转身消失于阴间。
一晃又是五载，平儿已长成一个粉嫩可爱的孩童，女子并不过于约束她，因而平儿性子极为活泼，时常跑跳疯玩如同男孩一般。
一日，平儿欢快地跑进店内，将随手采的红色小花递给女子，“阿安，街头那家铺子被盘出去了，不知道要开什么店呢？”平儿白嫩的小手杵着下巴，一双大眼睛亮亮地看着女子。
女子拨动着手里的算盘，笑着问她：“你想要它开什么铺子呢？”
平儿的脑袋歪了歪，想了一会儿说：“嗯……卖果脯的铺子不错，若是卖糕点，也挺好的。”
女子轻轻刮了一下平儿的小鼻子，取笑她道：“你的手已同那笼子里养的兔子差不多大了，再吃下去就要同隔壁王婶家的小猪一般大了。”
“嗯～～”平儿摇了摇头，摆脱开女子的手，“我还只有六岁呢，总归是要多吃些才长得高。”
女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平儿歪着小脑袋想事情的样子。
那间铺子既没有开果脯铺子，也没有开糕点铺子，而是开了一间灯笼铺。店铺老板是个相貌颇和善的中年男子。
店铺开张的第一日，女子就带平儿去买了灯笼。平儿在众多好看的花灯中看花了眼，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盏颇精美的兔子灯。
橘黄色的烛光自兔子灯朦胧的白色纱布中射出，将小兔子的轮廓骨架都照得清晰无比，平儿小心翼翼地提着她的小灯笼，跟在阿安的身旁往家中走。黑夜中，兔子灯的灯光将她的小脸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看上去软乎乎，暖洋洋的。
阿安蹲下身，将平儿的披风系得紧了紧，小小的人儿裹在白色带茸毛的披风中，手里又拿着一小盏兔子灯，倒真像月宫里嫦娥仙子身旁捣药的小兔子淘气跑下凡来玩儿了。
平儿将兔子灯递给女子，软糯糯地说道：“阿安，你帮我拿一下。”
女子一时有些纳闷，不过她还是从平儿的手中将兔子灯接了过来。平儿的一双小手郑重其事地攀上阿安披风的系带处，学着她刚刚的样子重新将她的披风绑紧了些，“阿安也会冷。”平儿说完，小嘴巴吧唧一声在女子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女子的心瞬间融化了，她将平儿往怀中拥得紧了些，把兔子灯重新放入平儿的手中，随后将她一把抱起，平儿乖巧地把兔子灯向前伸了伸为女子照路。
夜色下，兔子灯将这一大一小两个璧人的身影照得极清晰。
自那日后，平儿就经常去灯笼铺看中年男子做灯笼，中年男子也很喜欢这个软嫩的小姑娘，有时难得空闲，还会教平儿做些简单的小灯笼。
这一日，平儿正在灯笼铺的桌案上描画纸灯上的图案，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自门外走了进来。
她只瞥了男子一眼，就心生怯意，平日里的活泼性子全然不见，一溜烟儿跑出了店外。
男子漆黑的眸子如潭水般寒冷，平儿在店外的太阳下晒了好久，仍旧感觉冷得直哆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回忆起男子的长相，明明是清风霁月一般的人，为何会让她心生恐惧呢？平儿摇了摇头，不再敢回灯笼铺，便大步往自家店铺跑去。
见了平儿一面的男子亦觉得平儿同其他的孩童大不相同，可他也说不出心中那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起，此时店铺老板自帘子后面走出。
店铺老板见男子身着不凡，笑脸相迎地问道：“客官有何吩咐啊？”
男子瞥了一眼店铺内挂着的灯笼，缓缓说道：“近日，我刚置了大宅，欲采买些别致的灯笼为我的宅子装扮一新。”
“客官是找对地方了，小店内的灯笼皆是城中独一份的，其他店怕是没有本店的样式。”
男子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店内的灯笼我皆不喜，若我说了样式，你可否依着我说的样式将灯笼做出来？”
店铺老板有些犹豫地说：“鄙人倒是可以试一下，就不知公子想要的样式是否太过繁琐，且这单独样式的灯笼，价钱上怕是……”
“价钱无妨，仅一样事极为要紧。”男子自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不大不小的石块递给老板，“那些灯笼需得以此作为蜡烛底座。”
老板接过石块，仔细瞧了瞧，那石块极似玉石，可触感又不似玉石般冰凉，石块周身还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老板见识不多，想这石块定是个稀罕物件儿，遂正色道：“不知公子要做何等式样的灯笼呢？”
“可以假乱真的美人灯。”
女子轻笑一声，说道：“我并未归西。”
“那你为何在这里？”招娣对女子的疑问越来越多，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却全是对平儿的担忧。
“平儿有你这样一个娘亲真是她的幸运。”女子望着忘川河水波光粼粼的水面说道，“我并非什么妖魔，今日来只为送你一程。”
一番话说得真诚，招娣心中动容，虽对女子的身份仍旧存疑，但也不再追问下去。
“我……还能再见到平儿吗？”招娣微微低下头问道。
“你和平儿的母子缘分并非仅有一世，只是再遇见便不记得罢了。”
“如此甚好，若是他世再做母女，我定要好好疼爱到她出嫁，生子，终老。”
女子看着招娣，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招娣起了疑，问道：“我的平儿，可会一生顺遂，平安到老？”
“不会。”女子回答得干脆，让招娣心中一阵痛楚，这女子，如此平静地便说出这两个字，似对平儿没有感情一般。
“你不是有很大神通吗？你……你可以自由出入阴间，不能保我平儿一世顺遂吗？”说到最后，招娣的话语中俨然已经带了乞求。
女子缓缓转过身，黑色披风在彼岸花上擦过，抚落了几片红色花瓣，花瓣掉落地上，瞬间消失不见，“我不能插手她的命运，至少……几世之内不能。”
摇铃声再次响起，白衣公子重新出现在招娣面前，他对女子拱手做了个礼，然后转向招娣。
“你该走了。”女子看着招娣缓缓说道：“多谢你给了平儿重生为人第一世的性命。”
招娣还想女子一些关于平儿的事，可是想了想，即便知道了答案又做不了什么，只是徒增痛苦罢了，遂也欠了欠身，对女子做了个礼，便同白衣公子一起离开了。
奈何桥边望乡台，白衣公子破例让招娣在望乡台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她看见了头戴白色麻料帽子的小儿子，正躺在相公怀里歪歪扭扭地睡着，小被子裹得极不规整，儿子的一条小腿已袒露在了被子外面，相公却好似看不见一般，只是围着火堆边烧纸边就着烧饼喝闷酒。一阵寒风吹过，儿子的小腿抖了一下，招娣一阵揪心，眼泪霹雳吧啦地掉下来。
门口响起轻微的敲门声，村中有名的媒人走了进来，她为小儿子重新裹了裹被子，随后便开口开始劝相公续弦。
招娣冷笑一声，果然女子的命运皆是相似的，前有刘嫂，如今，她招娣也同刘嫂一样了。
招娣心中一阵凉，本欲不再看家中景象，却忽的听见相公说：“不，我不会续弦，招娣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孩儿的娘亲，是为给我家留后而死，我欠她太多……我还一时糊涂伤了她的心，让她亲手……我断不会再做令她心伤，灵魂不安之事了，不然我下阴间之时，又有何颜面见她呢？”
“可你一个男子，如何养得了小娃娃啊？”媒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村中亦有死了相公的未亡人，她们一介弱女子都可独自养育孩儿，我一趟趟男子，气力比女子大许多，身子亦比女子强壮许多，如何养不了呢？若说养不了的话，倒是我偷懒的托词了。”
媒婆见招娣相公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劝说，只是叹了口气道：“媒婆我做这行当已许多年月，倒是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男子，招娣真是好福气。”
望乡台上的招娣听到这句话，一滴泪自心中涌出，此次的泪热滚滚的，驱走了忘川河水飘来的许多寒气。
“你的相公是真心疼爱你的。”白衣公子由衷感叹，随后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笑容，“被人真心疼爱总是世间最美好之事。”
招娣一边流着泪，一边也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
待她再次将眼神转向望乡台远处时，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童出现在了她的眼中。平儿身着妃色小袄，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蛋上根根分明。一旁的婢女轻轻拍着她，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着。
招娣抬起手，用手在空中轻轻拍着平儿，平儿的眼珠不再转动，呼吸也跟着平稳起来。招娣看见平儿睡得香甜，嘴角缓缓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招娣心中再无牵挂，如此便安心走下望乡台，随白衣公子往恶狗岭去了。
彼岸花丛的女子远远瞧着招娣缓缓消失的背影，亦转身消失于阴间。
一晃又是五载，平儿已长成一个粉嫩可爱的孩童，女子并不过于约束她，因而平儿性子极为活泼，时常跑跳疯玩如同男孩一般。
一日，平儿欢快地跑进店内，将随手采的红色小花递给女子，“阿安，街头那家铺子被盘出去了，不知道要开什么店呢？”平儿白嫩的小手杵着下巴，一双大眼睛亮亮地看着女子。
女子拨动着手里的算盘，笑着问她：“你想要它开什么铺子呢？”
平儿的脑袋歪了歪，想了一会儿说：“嗯……卖果脯的铺子不错，若是卖糕点，也挺好的。”
女子轻轻刮了一下平儿的小鼻子，取笑她道：“你的手已同那笼子里养的兔子差不多大了，再吃下去就要同隔壁王婶家的小猪一般大了。”
“嗯～～”平儿摇了摇头，摆脱开女子的手，“我还只有六岁呢，总归是要多吃些才长得高。”
女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平儿歪着小脑袋想事情的样子。
那间铺子既没有开果脯铺子，也没有开糕点铺子，而是开了一间灯笼铺。店铺老板是个相貌颇和善的中年男子。
店铺开张的第一日，女子就带平儿去买了灯笼。平儿在众多好看的花灯中看花了眼，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盏颇精美的兔子灯。
橘黄色的烛光自兔子灯朦胧的白色纱布中射出，将小兔子的轮廓骨架都照得清晰无比，平儿小心翼翼地提着她的小灯笼，跟在阿安的身旁往家中走。黑夜中，兔子灯的灯光将她的小脸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看上去软乎乎，暖洋洋的。
阿安蹲下身，将平儿的披风系得紧了紧，小小的人儿裹在白色带茸毛的披风中，手里又拿着一小盏兔子灯，倒真像月宫里嫦娥仙子身旁捣药的小兔子淘气跑下凡来玩儿了。
平儿将兔子灯递给女子，软糯糯地说道：“阿安，你帮我拿一下。”
女子一时有些纳闷，不过她还是从平儿的手中将兔子灯接了过来。平儿的一双小手郑重其事地攀上阿安披风的系带处，学着她刚刚的样子重新将她的披风绑紧了些，“阿安也会冷。”平儿说完，小嘴巴吧唧一声在女子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女子的心瞬间融化了，她将平儿往怀中拥得紧了些，把兔子灯重新放入平儿的手中，随后将她一把抱起，平儿乖巧地把兔子灯向前伸了伸为女子照路。
夜色下，兔子灯将这一大一小两个璧人的身影照得极清晰。
自那日后，平儿就经常去灯笼铺看中年男子做灯笼，中年男子也很喜欢这个软嫩的小姑娘，有时难得空闲，还会教平儿做些简单的小灯笼。
这一日，平儿正在灯笼铺的桌案上描画纸灯上的图案，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自门外走了进来。
她只瞥了男子一眼，就心生怯意，平日里的活泼性子全然不见，一溜烟儿跑出了店外。
男子漆黑的眸子如潭水般寒冷，平儿在店外的太阳下晒了好久，仍旧感觉冷得直哆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回忆起男子的长相，明明是清风霁月一般的人，为何会让她心生恐惧呢？平儿摇了摇头，不再敢回灯笼铺，便大步往自家店铺跑去。
见了平儿一面的男子亦觉得平儿同其他的孩童大不相同，可他也说不出心中那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起，此时店铺老板自帘子后面走出。
店铺老板见男子身着不凡，笑脸相迎地问道：“客官有何吩咐啊？”
男子瞥了一眼店铺内挂着的灯笼，缓缓说道：“近日，我刚置了大宅，欲采买些别致的灯笼为我的宅子装扮一新。”
“客官是找对地方了，小店内的灯笼皆是城中独一份的，其他店怕是没有本店的样式。”
男子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店内的灯笼我皆不喜，若我说了样式，你可否依着我说的样式将灯笼做出来？”
店铺老板有些犹豫地说：“鄙人倒是可以试一下，就不知公子想要的样式是否太过繁琐，且这单独样式的灯笼，价钱上怕是……”
“价钱无妨，仅一样事极为要紧。”男子自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不大不小的石块递给老板，“那些灯笼需得以此作为蜡烛底座。”
老板接过石块，仔细瞧了瞧，那石块极似玉石，可触感又不似玉石般冰凉，石块周身还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老板见识不多，想这石块定是个稀罕物件儿，遂正色道：“不知公子要做何等式样的灯笼呢？”
“可以假乱真的美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