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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中兴 第1257章 藩臣异心难分说(七)

    这事对于朝鲜王室来说是一件极为屈辱的事情。这涉及朝鲜建国前的两个疑点,一是李成桂是否高丽权臣李仁任之子,二是李成桂是否弑杀高丽四位国王而建国。

    对于朝鲜来说,这是涉及到其立国正统性的问题,朝鲜对此是极为重视的,从得知此事之后,就一直不断的向大明上疏辩解,李成桂并非李仁任之子,在永乐年间,成祖曾经有关改正的说,当时成祖刚刚靖难完成,朝鲜是藩属中第一个向成祖朝贡的,朝鲜提出了此事之后,成祖曾经说过:“朝鲜国王奏,既不系李仁任之后,想是比先传说差了,准他改正。”

    但是成祖的话,你就听听罢了,千万别当真,他还答应宁王中分天下,答应朵颜三卫可以在大宁都司放牧了,成祖这话,只不过是是稳住朝鲜罢了,成祖自己也很清楚,这话可是写在皇明祖训上的,太祖在祖训中教导后世子孙:“凡我子孙,钦承联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

    这点成祖是很清楚,他是绝对不能去改皇明祖训的,只是当时成祖刚刚通过靖难之役取得帝位,在国内人心未稳,新登宝位,天下诸侯未有朝者。独朝鲜遣上相进贺,成祖嘉其忠诚,是以厚之,朝鲜的朝贡无疑为其合法性增光添彩。 实际上对成祖和李芳远来说,政权合法性的证明是双向的,成祖在这个时候需要稳住朝鲜罢了。

    但是皇明祖训是断然不能更改的,成祖靖难的法理就是皇明祖训,要是成祖以即位就更改皇明祖训的话,那就有些滑稽了,所以成祖虽然答应了李芳远要更改有关李成桂的相关信息,但是实际上成祖并没有,也不可能去修改皇明祖训,只是在新修的大明一统志中加以说明,《大明一统志》中对李成桂的宗系及建国问题做了相关更改:(洪 武)二十五年,其主瑶昏迷,众推门下侍郎李成桂主国事,诏从其自为声教。成桂更名旦,徙居汉城,遣使请改国号,诏更号朝鲜。

    历代大明君臣对于这事的态度就是不怎么搭理,怎么去改?哪个敢去改皇明祖训?何况又是为了朝鲜一个藩属,所以对于这事,虽然朝鲜人是十分的积极,但是大明君臣根本不想搭理朝鲜人。

    武宗时重修大明会典,朝鲜就遣使辩解,武宗也是一如既往的表示大明已经知道了,下旨给朝鲜:“尔祖李成桂原不系李仁任之后,我太宗文皇帝已有旨,准令改正,今尔又具奏陈情,诚孝可念。特允所请,降勅谕以朕意,尔其钦承之。”

    虽然历任皇帝都下旨,但是大明君臣明显是把朝鲜当猴子玩,虽然武宗有明旨,但是礼部尚书毛澄并没有立即更改,而是忽悠朝鲜君臣,《会典》所录专据祖训,不可追改,但 《会典》随时而增损,不久就会重修,到时肯定会根据此圣旨改正。

    实际上从正德、嘉靖、隆庆三朝,朝鲜都多次派遣使臣,向大明说明此事,但是嘉靖也是继续忽悠朝鲜人,嘉靖下旨称:“既是朝鲜国陪臣所呈本国宗系事情,既有节奉祖宗朝明旨,尔部里便通查,备细开载,送付史馆,采择施行。”

    但是嘉靖十六年、十八年、三十六年、四十二年派出专门的辨诬使询问大明重修会典的进度,但是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修呢。现在隆庆朝又开始修订会典了,朝鲜人再次旧事重提,想要将此事改过来。

    此事并非王锡爵的职责,王锡爵只能答应由他代为转奏李昖的奏疏,李昖将自己的奏疏呈递上来。

    他在奏疏中说道:“臣今听知《大明会典》所录,不惟宗系未蒙改正,又加先祖所无之恶名,一国臣民惶骇罔措。先臣新讳出处本末及四王终始,无一毫可疑之迹如此,而不逞之徒,造为诬辞,流闻上国,不惟地下之灵含怨抱痛于冥冥之中, 抑亦圣朝宝典恐或未免于传化。此臣之所以搨额植胸而不知自止者也。伏望圣慈,仰遵先皇帝之命,许正传说之谬,臣一家得祖其祖,先臣某亦雪幽冤,不胜幸甚。”

    李昖的谢罪奏疏和辩污奏疏到了朱载坖的案头之后,朱载坖召集重臣们商量此事,总的来说,李昖本人对于大明还算是恭顺的,臣子们认为加以申斥,令其约束臣下,不准再越境打击女真人,断绝和倭国的往来,同时严惩这次带兵越境的朝鲜将领。

    朱载坖还加了一条,要求朝鲜将釜山港口允许大明水师停泊,为大明水师提供补给,当然大明水师也会照价给钱的,朱载坖主要是要让天津水师展开远洋训练,熟悉从大明到辽东、朝鲜,甚至倭国的路线,同时一方面监督朝鲜,不允许朝鲜同倭国有任何交往,另一方面也算是变相为朝鲜提供一点安全保障了。

    至于朝鲜人所提出来的宗系辩诬的问题,大明的观点还是能拖就拖,难以改变。

    朱载坖说道:“如此行事,恐令朝鲜离心啊。”

    毕竟朝鲜现在是大明非常重要的藩属,该抚的还是要抚的,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礼部尚书赵贞吉,因为这事礼部是最有发言权的,

    赵贞吉想了想说道:“此事之关键在于,要改动祖训,为一藩属,而轻动祖训,岂不是因小失大也。”

    这是大明君臣的一向观点,毕竟对于朝鲜的记载,确实是来自于祖训,成祖都尚且不敢改,后世之君,又何得擅自改动呢?至于朝鲜方面的资料,李朝肯定是不希望李成桂背上弑君的骂名的,所以朝鲜的资料并不可信,仅凭朝鲜一家之言,就去改动太祖之圣训,赵贞吉认为是不可取的。

    赵贞吉的观点基本上代表了大明臣子们主要观点,对于朝鲜心心念念的宗系辩诬,大明君臣是极为冷漠的,只想维持现状,不愿有所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