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劫 第12章 不平
“你听我说。”
自从同行以来，陆凌柯其实时常踌躇，一来她仍不能完全相信这个人，二来她实在没想到他答应得痛快，赶他也不走，尽管他几乎毫无助益，却诚恳得让人心软。
最重要的是，什闲君的话可谓是神谕一样的东西，这让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轻易放走有缘人。
可身世总要渐渐讲，近乎成为本能的防备心让她不肯将任何事都招个底掉。
弈方柯的脸色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冰棱，心中却不平静，有个声音在心里山呼海啸地冲他嚷着：还有比跟人报仇更不靠谱的事吗！还有比你弈方柯更傻的人吗！跟着这样连去哪都不知道的疯子，没被人卖了就算了，还让人家吃好住好，败家败出花了，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梗着脖子抱着双臂，若怒气有形，他怕是如同那烧水的炉子，呼呼吐着腾腾的白气。
“我有兄长，所以我并不是继任掌门人，我爹不愿让我了解江湖纷扰，从小就不让我出谷。除了与我陆家并列的三大家外，其他江湖门派我几乎一无所知，也几乎没有人知晓陆家还有个女儿。知道仇人，也不过是那天……我好奇多问了一句是谁来访……之后又躲在暗处偷偷看……就连仇人的名字，都是老管家告诉我的。”
陆凌柯瞧他如此气愤，也并没有太大的耐心，再次打算让他离开，又道：“我早就说了，你要游玩不应该跟着我，报仇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轻而易举实现的。我连自己的去路都不知道，武功又尚未练成，再心急如焚我也只能茫然赶路，以期路途中打听些消息。现在走出来得不远，你回去吧。”
“那有缘人呢？”
“再寻便是。况且这不会武功的有缘人，其实……不要也罢。”她说得不是很有底气。
弈方柯当真不知该怎么对待陆凌柯。她很复杂，身世扑朔，个性无常；又很简单，一心寻仇，无旁杂念。他自认为足够真诚，能换她相信，换她护持，允诺既出，不会反悔。
而她如今的第一反应，仍是驱赶他回家，生怕他拖累她，保持着对他一贯的态度，把他当作大路朝天随时可以各走一边的人，连应有的歉意都吝啬……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些心寒。
本就是混合着不甘、好奇、怜惜以及冒傻气的义气的一腔热忱，此时终于开始冷却。
“好。既然你不知道去哪，那你就回过头送我一程吧，谁叫我只会游玩呢。”说罢，弈方柯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并没有礼数周到地带上房门，可见心乱如麻。
留下还呆坐在桌前的陆凌柯，端起早已没了热气的茶杯，复又放下。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释然。
人走茶凉。
弈方柯大手一挥的五天，成了两人难熬的日子。
掌柜并没有因为弈方柯人傻钱多就对他万般礼待，反而以“耽误了他的生意”为由强势拒绝了提前退房的要求，他巴不得拖着两个人多住几天，毕竟穷乡僻壤的碰上这种大爷的时候很少。
弈方柯心里的不痛快还没理出头绪，懒得与这种小地方的人多加计较，更不想跟陆凌柯打照面，索性每天不出门，在屋里睡个昏天黑地。
陆凌柯希望两不相欠，还是决定垫上自己的钱。为了躲着弈方柯，她每日起早贪黑地出门找些零散活计，给自己赚些盘缠。
一个浑浑噩噩，一个匆忙逃避，五日过得很快。
离开那天，陆凌柯生硬地推给弈方柯一把散碎银子：“这是我的房钱。我只能垫这么多……别嫌少。”
弈方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这点银子我付得起。”
“我付不起。我不愿欠别人的。拿着。”陆凌柯往他怀里一塞，飞快地下了楼梯。
陆凌柯的话就像是火油一般，泼在了弈方柯好不容易调顺的心气上，顿时又烧起了他不肯受委屈的臭脾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前面的陆凌柯木然地偏头看左，走在后面的弈方柯愤愤地偏头望右。弈方柯后悔万分，他现在宁肯挨顿棒子也不想让她送自己，这一段路非气得他七窍生烟不可。
他还从来没交过这样的朋友，人家还压根没当他是朋友。
走着走着，前边传来几声吆喝：“让开！让开让开都让开！”有几名官兵来回挥手开道，身后不远处有辆马车缓缓行着，行车之缓慢赛得过蜗牛，比得上千年老龟。马车装潢十分富贵，在这穷乡僻壤能称得上气派，像是有些身份的人乘坐。
陆凌柯和弈方柯被慌忙躲闪的人群岔开，挤到了一边。陆凌柯努力踮起脚找弈方柯在哪，奈何车驾越来越近，官兵也越来越气势汹汹，蛮横地架着官刀，牢牢地把街上的百姓排开在两边，人群推搡中扭动身子尚且费劲，更别说找人。
有一只手撩开了小帘，似是向外张望，车里有点暗，那人的表情看不分明，但是马车突然停了。
下来一个身着官服头戴乌纱之人，年纪不大，瘦长脸，一副标准的贼眉鼠眼。他眯着本就不大的一双三角眼，看向一处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屈尊降贵般地踱着四方步走了过去，一个姑娘看见他的时候向后退了几步，然而人群熙攘，她能退的地步十分有限。
陆凌柯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不是许姑娘，刚从十渡回来就遇上姑娘，可真是有缘。”
“大人言重了。小女怎么敢与大人有缘。”
“诶，这话怎么说的，本官可是十分欣赏许姑娘呢……”
“乡亲父老都瞧着，大人还是不要……”
“这位大人欣赏就欣赏，用不着动手动脚吧！”
弈方柯！
陆凌柯闻声立刻挤开身前几人，只见这打抱不平的人仍不忘自持的傲气，不直接与人触碰，用一把合折的扇子打在那官员拉扯姑娘袖子的手上。
弈方柯的火气本来正没处撒，突然被人挤到一边，还被踩了几脚，看着那走得仗势欺人的马车就不耐烦，差点想抄起附近散架摊子上的柿子扔出去。
人们还挤在这呢，那车倒停下了，官兵们还在劳民伤财地维持着这破官的排场，他倒悠悠然地走下了车，一脸猥琐阴险地对着个姑娘假笑，寥寥几句就动手动脚起来，愣是让弈方柯想起了初逢陆凌柯时的场景。
自从同行以来，陆凌柯其实时常踌躇，一来她仍不能完全相信这个人，二来她实在没想到他答应得痛快，赶他也不走，尽管他几乎毫无助益，却诚恳得让人心软。
最重要的是，什闲君的话可谓是神谕一样的东西，这让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轻易放走有缘人。
可身世总要渐渐讲，近乎成为本能的防备心让她不肯将任何事都招个底掉。
弈方柯的脸色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冰棱，心中却不平静，有个声音在心里山呼海啸地冲他嚷着：还有比跟人报仇更不靠谱的事吗！还有比你弈方柯更傻的人吗！跟着这样连去哪都不知道的疯子，没被人卖了就算了，还让人家吃好住好，败家败出花了，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梗着脖子抱着双臂，若怒气有形，他怕是如同那烧水的炉子，呼呼吐着腾腾的白气。
“我有兄长，所以我并不是继任掌门人，我爹不愿让我了解江湖纷扰，从小就不让我出谷。除了与我陆家并列的三大家外，其他江湖门派我几乎一无所知，也几乎没有人知晓陆家还有个女儿。知道仇人，也不过是那天……我好奇多问了一句是谁来访……之后又躲在暗处偷偷看……就连仇人的名字，都是老管家告诉我的。”
陆凌柯瞧他如此气愤，也并没有太大的耐心，再次打算让他离开，又道：“我早就说了，你要游玩不应该跟着我，报仇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轻而易举实现的。我连自己的去路都不知道，武功又尚未练成，再心急如焚我也只能茫然赶路，以期路途中打听些消息。现在走出来得不远，你回去吧。”
“那有缘人呢？”
“再寻便是。况且这不会武功的有缘人，其实……不要也罢。”她说得不是很有底气。
弈方柯当真不知该怎么对待陆凌柯。她很复杂，身世扑朔，个性无常；又很简单，一心寻仇，无旁杂念。他自认为足够真诚，能换她相信，换她护持，允诺既出，不会反悔。
而她如今的第一反应，仍是驱赶他回家，生怕他拖累她，保持着对他一贯的态度，把他当作大路朝天随时可以各走一边的人，连应有的歉意都吝啬……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些心寒。
本就是混合着不甘、好奇、怜惜以及冒傻气的义气的一腔热忱，此时终于开始冷却。
“好。既然你不知道去哪，那你就回过头送我一程吧，谁叫我只会游玩呢。”说罢，弈方柯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并没有礼数周到地带上房门，可见心乱如麻。
留下还呆坐在桌前的陆凌柯，端起早已没了热气的茶杯，复又放下。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释然。
人走茶凉。
弈方柯大手一挥的五天，成了两人难熬的日子。
掌柜并没有因为弈方柯人傻钱多就对他万般礼待，反而以“耽误了他的生意”为由强势拒绝了提前退房的要求，他巴不得拖着两个人多住几天，毕竟穷乡僻壤的碰上这种大爷的时候很少。
弈方柯心里的不痛快还没理出头绪，懒得与这种小地方的人多加计较，更不想跟陆凌柯打照面，索性每天不出门，在屋里睡个昏天黑地。
陆凌柯希望两不相欠，还是决定垫上自己的钱。为了躲着弈方柯，她每日起早贪黑地出门找些零散活计，给自己赚些盘缠。
一个浑浑噩噩，一个匆忙逃避，五日过得很快。
离开那天，陆凌柯生硬地推给弈方柯一把散碎银子：“这是我的房钱。我只能垫这么多……别嫌少。”
弈方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这点银子我付得起。”
“我付不起。我不愿欠别人的。拿着。”陆凌柯往他怀里一塞，飞快地下了楼梯。
陆凌柯的话就像是火油一般，泼在了弈方柯好不容易调顺的心气上，顿时又烧起了他不肯受委屈的臭脾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前面的陆凌柯木然地偏头看左，走在后面的弈方柯愤愤地偏头望右。弈方柯后悔万分，他现在宁肯挨顿棒子也不想让她送自己，这一段路非气得他七窍生烟不可。
他还从来没交过这样的朋友，人家还压根没当他是朋友。
走着走着，前边传来几声吆喝：“让开！让开让开都让开！”有几名官兵来回挥手开道，身后不远处有辆马车缓缓行着，行车之缓慢赛得过蜗牛，比得上千年老龟。马车装潢十分富贵，在这穷乡僻壤能称得上气派，像是有些身份的人乘坐。
陆凌柯和弈方柯被慌忙躲闪的人群岔开，挤到了一边。陆凌柯努力踮起脚找弈方柯在哪，奈何车驾越来越近，官兵也越来越气势汹汹，蛮横地架着官刀，牢牢地把街上的百姓排开在两边，人群推搡中扭动身子尚且费劲，更别说找人。
有一只手撩开了小帘，似是向外张望，车里有点暗，那人的表情看不分明，但是马车突然停了。
下来一个身着官服头戴乌纱之人，年纪不大，瘦长脸，一副标准的贼眉鼠眼。他眯着本就不大的一双三角眼，看向一处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屈尊降贵般地踱着四方步走了过去，一个姑娘看见他的时候向后退了几步，然而人群熙攘，她能退的地步十分有限。
陆凌柯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不是许姑娘，刚从十渡回来就遇上姑娘，可真是有缘。”
“大人言重了。小女怎么敢与大人有缘。”
“诶，这话怎么说的，本官可是十分欣赏许姑娘呢……”
“乡亲父老都瞧着，大人还是不要……”
“这位大人欣赏就欣赏，用不着动手动脚吧！”
弈方柯！
陆凌柯闻声立刻挤开身前几人，只见这打抱不平的人仍不忘自持的傲气，不直接与人触碰，用一把合折的扇子打在那官员拉扯姑娘袖子的手上。
弈方柯的火气本来正没处撒，突然被人挤到一边，还被踩了几脚，看着那走得仗势欺人的马车就不耐烦，差点想抄起附近散架摊子上的柿子扔出去。
人们还挤在这呢，那车倒停下了，官兵们还在劳民伤财地维持着这破官的排场，他倒悠悠然地走下了车，一脸猥琐阴险地对着个姑娘假笑，寥寥几句就动手动脚起来，愣是让弈方柯想起了初逢陆凌柯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