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劫 第26章 冷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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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方柯重又给陆凌柯裹好大氅，让她倚靠好，果断抛弃了仁义礼智那一套，翻人家包袱去了。
只见集齐了五色的药瓶乍一看挺好看，结果都是塞着红绸子光秃秃的玩意，也不知各自医治何种病症。
弈方柯跟一堆瓶子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也没能瞪出对症下药的本事，尤其看那个黑压压的瓶子最堵心。
黑？难不成她方才……不是在笑而是说黑色瓶子的药？
弈方柯本就活泛的心思再次琢磨起来，他面上的镇定全是凭着天生乐观才勉强保持得住，其实心里好不畏缩忧虑，想都不敢想万一如果。
他虽然对陆凌柯存着敌意，但并不希望她死在这，而且以他的了解，不认为陆凌柯在这种时候还开得出玩笑，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拿黑色药瓶灌给她试试。
珍贵的药浆被弈方柯一股脑倒进了陆凌柯嘴里，捏着她的下巴微抬起些，以便她吞咽，看见陆凌柯喉头一动，放了心。
他寻思这么荒凉的地方不大会有人，便拿着水壶找水去了。
经过一夜，吴忠的气也没消，一个时辰就发落了府上六个家丁，即使如此，他仍想不出任何补救，唯一的办法就是求那位神通广大的盟主。
可是武林盟主的手下为他办事而死，他还有什么脸去央求人家帮忙？
一旦私吞赈灾款的事上报，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但……对一个门派来说，死几个小喽啰算什么，萧菱絮不大可能跟他翻脸。
况且，他一向好吃好喝地待着那几名“禁零”，钱也赏得最多，丝毫没有亏待他们的地方，事情原委谁能比他知道得清楚，杀人的并不是他，他大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罪名全部推给那一男一女。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萧菱絮相助，既是为手下报仇，也能为他拿到威胁性命的罪证。
一举两得。
吴忠斜斜提起嘴角，勾出一个令人寒气外冒的皮笑肉不笑，起身去了书房。
弈方柯跑到了不远处林子的尽头，正看见一条清澈明朗的小溪，淙淙流水向东，这恰好是上游。他灌了满满一壶，塞好壶口，自己粗粗地捧水喝了几口，大步向回跑。
却见陆凌柯面前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弈方柯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此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肥大的裤脚一高一低，一只卷了边，一只裂开了条口子，后背上不知打过多少回补丁，显得有些厚重。
他伸手在弈方柯的那件毛氅上反复摩挲，眼神贪婪得放光，就像是捕捉到老鼠的家猫。
看着这昏迷不醒的姑娘，他厚颜无耻地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便大着胆子动手解起毛氅，突然听得身后阴恻恻的一句：“你敢碰她，我就削烂你的脑袋。”
他手上动作一顿，回头一看，是一个人高马大面目凶恶的人，手上还拎着看似分量不清的水壶，只要他再动一下，恐怕那水壶就会毫不客气地把他砸开瓢。
他是个无所事事的乞丐，有口饭吃就行，没得为了这个惹了谁丢了命，于是颇有眼色地跪地求饶：“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小的不知道这是大哥的东西，小的就是个要饭的，哪敢惹大哥呢……”
“滚。”弈方柯厌恶且有力地丢出一个字，并未听出两人的歧义。那人忙不迭地跑了。
其实这人只是想拿走这件值钱的大氅而已，正好陆凌柯没知觉，他偷走了也不会被发现。
可是弈方柯以为他要轻薄陆凌柯，一瞬间冒了好大的火气，甚至那人跑得不见影了，他仍然恨恨地咬着牙。
就算曾经面对吴忠，也没有一上来就撕破脸皮，他惯常对人和风细雨，只会窝里横在家发脾气，刚才不知怎么，那人的动作“唰啦”就点着了他心里的怒火。
弈方柯的少爷脾气一来，就喜欢迁怒，他气鼓鼓地把壶扔在了地上，低头看看陆凌柯的睡颜，大概那药浆当真管用，她的脸上显出一抹浅淡的红晕，骇人的青气退了少许。
可他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愈演愈烈，他差点想扬起手扇她一巴掌，拳头攥得太紧，胳膊上爆起的青筋像虬结的根系一样。
他有点颤抖着开了口：“是你杀了人，为什么你弄得自己不死不活的？初见你时祁佑财那个混蛋要抢你回家，你装模做样让我误打误撞解围，现在穿着破烂衣服的乞丐都敢非礼你，你昏迷不醒又让我解围。你的能耐呢？你睁开眼弄死他啊？你装什么可怜？我凭什么要在这伺候你？你凭什么……”
弈方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掐住自己的太阳穴，手心按在额头上揉了揉，他避开了有些纠缠不休却难以言明的心绪，耐着性子蹲下来捡起水壶，轻轻拍打两下大氅，坐在她旁边，掰开她的嘴，小心翼翼地让水细细流进去。
这需要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他臂力一般，胳膊悬在半空不多久就麻了，他干脆不给她喝了，暗自获得了一种泄愤的痛快。
他无事可做，还是让她肩膀靠着自己，闭目养神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黄昏，旁边的人不见了，弈方柯顿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却见陆凌柯坐在他对面不远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专注且平静，细看还能捕捉到一丝含蓄的笑意，如同一股涓涓细流，抚去了弈方柯原本一肚子的火气。
可是既然人醒了，她就依然是那个蘸人血的鬼魅。弈方柯漠然地忽视她那明显示好的神情，扭过头一言不发。
原本看他没跑还一直照顾着自己，陆凌柯心里是很感激的，没想到他根本不理会她。
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隐隐猜测他是吓得不轻，可又执着于道义不能丢下她，或许照顾下来也是不情不愿的……
陆凌柯不知该解释什么，不善言辞也不会安慰人，最终她只是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去找些吃的，一起去吗？”
她大病初愈后略喑哑的嗓音听得弈方柯不自觉地皱了眉，他倔强地克制住回答的冲动，抿起嘴唇，给自己下了无形的“封口令”。
陆凌柯并不聒噪，等了一会就默默走了。但她却没有就此冷淡，接下来几天一直都是：
“这些果子我尝过了，不酸，一人一半吧。”弈方柯没有回答。
“水壶给你，以后你自己用就行了。”没有回应。
“我尽快调养，争取早日起行去苏州。”仍没有回答。
可陆凌柯也曾是大小姐，从某天开始，她不再刻意讨好。
两人朝夕相处却相对无言的，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只见集齐了五色的药瓶乍一看挺好看，结果都是塞着红绸子光秃秃的玩意，也不知各自医治何种病症。
弈方柯跟一堆瓶子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也没能瞪出对症下药的本事，尤其看那个黑压压的瓶子最堵心。
黑？难不成她方才……不是在笑而是说黑色瓶子的药？
弈方柯本就活泛的心思再次琢磨起来，他面上的镇定全是凭着天生乐观才勉强保持得住，其实心里好不畏缩忧虑，想都不敢想万一如果。
他虽然对陆凌柯存着敌意，但并不希望她死在这，而且以他的了解，不认为陆凌柯在这种时候还开得出玩笑，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拿黑色药瓶灌给她试试。
珍贵的药浆被弈方柯一股脑倒进了陆凌柯嘴里，捏着她的下巴微抬起些，以便她吞咽，看见陆凌柯喉头一动，放了心。
他寻思这么荒凉的地方不大会有人，便拿着水壶找水去了。
经过一夜，吴忠的气也没消，一个时辰就发落了府上六个家丁，即使如此，他仍想不出任何补救，唯一的办法就是求那位神通广大的盟主。
可是武林盟主的手下为他办事而死，他还有什么脸去央求人家帮忙？
一旦私吞赈灾款的事上报，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但……对一个门派来说，死几个小喽啰算什么，萧菱絮不大可能跟他翻脸。
况且，他一向好吃好喝地待着那几名“禁零”，钱也赏得最多，丝毫没有亏待他们的地方，事情原委谁能比他知道得清楚，杀人的并不是他，他大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罪名全部推给那一男一女。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萧菱絮相助，既是为手下报仇，也能为他拿到威胁性命的罪证。
一举两得。
吴忠斜斜提起嘴角，勾出一个令人寒气外冒的皮笑肉不笑，起身去了书房。
弈方柯跑到了不远处林子的尽头，正看见一条清澈明朗的小溪，淙淙流水向东，这恰好是上游。他灌了满满一壶，塞好壶口，自己粗粗地捧水喝了几口，大步向回跑。
却见陆凌柯面前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弈方柯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此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肥大的裤脚一高一低，一只卷了边，一只裂开了条口子，后背上不知打过多少回补丁，显得有些厚重。
他伸手在弈方柯的那件毛氅上反复摩挲，眼神贪婪得放光，就像是捕捉到老鼠的家猫。
看着这昏迷不醒的姑娘，他厚颜无耻地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便大着胆子动手解起毛氅，突然听得身后阴恻恻的一句：“你敢碰她，我就削烂你的脑袋。”
他手上动作一顿，回头一看，是一个人高马大面目凶恶的人，手上还拎着看似分量不清的水壶，只要他再动一下，恐怕那水壶就会毫不客气地把他砸开瓢。
他是个无所事事的乞丐，有口饭吃就行，没得为了这个惹了谁丢了命，于是颇有眼色地跪地求饶：“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小的不知道这是大哥的东西，小的就是个要饭的，哪敢惹大哥呢……”
“滚。”弈方柯厌恶且有力地丢出一个字，并未听出两人的歧义。那人忙不迭地跑了。
其实这人只是想拿走这件值钱的大氅而已，正好陆凌柯没知觉，他偷走了也不会被发现。
可是弈方柯以为他要轻薄陆凌柯，一瞬间冒了好大的火气，甚至那人跑得不见影了，他仍然恨恨地咬着牙。
就算曾经面对吴忠，也没有一上来就撕破脸皮，他惯常对人和风细雨，只会窝里横在家发脾气，刚才不知怎么，那人的动作“唰啦”就点着了他心里的怒火。
弈方柯的少爷脾气一来，就喜欢迁怒，他气鼓鼓地把壶扔在了地上，低头看看陆凌柯的睡颜，大概那药浆当真管用，她的脸上显出一抹浅淡的红晕，骇人的青气退了少许。
可他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愈演愈烈，他差点想扬起手扇她一巴掌，拳头攥得太紧，胳膊上爆起的青筋像虬结的根系一样。
他有点颤抖着开了口：“是你杀了人，为什么你弄得自己不死不活的？初见你时祁佑财那个混蛋要抢你回家，你装模做样让我误打误撞解围，现在穿着破烂衣服的乞丐都敢非礼你，你昏迷不醒又让我解围。你的能耐呢？你睁开眼弄死他啊？你装什么可怜？我凭什么要在这伺候你？你凭什么……”
弈方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掐住自己的太阳穴，手心按在额头上揉了揉，他避开了有些纠缠不休却难以言明的心绪，耐着性子蹲下来捡起水壶，轻轻拍打两下大氅，坐在她旁边，掰开她的嘴，小心翼翼地让水细细流进去。
这需要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他臂力一般，胳膊悬在半空不多久就麻了，他干脆不给她喝了，暗自获得了一种泄愤的痛快。
他无事可做，还是让她肩膀靠着自己，闭目养神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黄昏，旁边的人不见了，弈方柯顿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却见陆凌柯坐在他对面不远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专注且平静，细看还能捕捉到一丝含蓄的笑意，如同一股涓涓细流，抚去了弈方柯原本一肚子的火气。
可是既然人醒了，她就依然是那个蘸人血的鬼魅。弈方柯漠然地忽视她那明显示好的神情，扭过头一言不发。
原本看他没跑还一直照顾着自己，陆凌柯心里是很感激的，没想到他根本不理会她。
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隐隐猜测他是吓得不轻，可又执着于道义不能丢下她，或许照顾下来也是不情不愿的……
陆凌柯不知该解释什么，不善言辞也不会安慰人，最终她只是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去找些吃的，一起去吗？”
她大病初愈后略喑哑的嗓音听得弈方柯不自觉地皱了眉，他倔强地克制住回答的冲动，抿起嘴唇，给自己下了无形的“封口令”。
陆凌柯并不聒噪，等了一会就默默走了。但她却没有就此冷淡，接下来几天一直都是：
“这些果子我尝过了，不酸，一人一半吧。”弈方柯没有回答。
“水壶给你，以后你自己用就行了。”没有回应。
“我尽快调养，争取早日起行去苏州。”仍没有回答。
可陆凌柯也曾是大小姐，从某天开始，她不再刻意讨好。
两人朝夕相处却相对无言的，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