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劫 第99章 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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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干了眼，干涸的泪痕将陆凌柯的脸分割成一条条雪白的缎带，她哭得发木了，鼻子还在抽着收拾残局。
乔落铄的调息早已结束，他靠着墙，手不停地挠着头，等她哭完。
“快别哭了，睡一会吧。”
陆凌柯都忘了身后还有个人，狠狠地激灵一下。她揉掉了酝酿出来但没流出的泪水，虚弱令她眼前模糊，回头望去，看到了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宽大身影。
“哥哥？是哥哥吗？”陆凌柯急不可耐地扭转身体，手忙脚乱地穿上灰蒙蒙的白靴，想扑过去，却腿上无力摔在了地上。
乔落铄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扶她，同时心中升腾起一种厌恶。
他厌烦这种剪不断的牵挂。
这睁眼瞎的丫头还有那个拿她当命的废物，都实在令人烦躁。
他两步上前半蹲下，眼中满是寒意，双手大力地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摇晃着喝道：“看清楚我是谁！”
陆凌柯瑟缩着一躲，水光盈盈的眼睛吸回了缀在眼眶那滴将流未流的眼泪，她小巧的身体被乔落铄捏在手里，仿佛一只被擒获的幼鸟，“…对不起。”
乔落铄不自然地别过头，手上的力稍松，他居然能害怕再多用力就会捏碎这个女子。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这姑娘有点没辙。
“好好活着，还有人心里惦记着你。”乔落铄不再多言，带上门走了。
陆凌柯躺倒在地，仿佛用尽了全力。
冯镜明喜欢喝茶，姜承伺候他多年，沏茶已是轻车熟路，他方才泡了一壶碧螺春来，此时已被冯镜明喝得快见底了。
“风涯是青印剑派的沅枫？”冯镜明轻吹茶汤，眼睛只看着杯中。
方琦城边点头边道：“她卸了易容的脸不是作假，身上还带着青印剑，不会有错。”
“你捏过人家的脸了？”冯镜明似笑非笑地说。
方琦城：“……舅父见笑。”
“琦城，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冯镜明嚼着一点茶沫，“这么多年，你从未想过隐世。你不委屈？藏起了委屈罢了。”
但凡方琦城肯就此隐姓埋名，像陆凌柯一样深居幽谷不见外人，他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余生。
可他居住万钧庄从未拒绝过待客，等同昭告天下他方琦城命大活了下来，连撒谎都不肯，只会沉默应对，死守家门灭绝一事。
萧菱絮信守诺言不曾杀他，但他也因此招来各方非议，天之骄子一朝毁誉参半，他不委屈？
冯镜明在他出生时许他表字云峤，含着闲适超然的祝愿，可惜他低估了方家的门风。方家这样世代相传的正派大家，行大事成大业、深明大义持守正道乃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血液。
家族兴衰是常事，重要的是衰落后选择沐风雨还是躲是非。
方琦城默然，扬手行了一礼。
冯镜明吃净了杯中茶，拨开垂在眼前的一根细发，“只是你要认，你的仇人是当今武林盟主，你想报仇，须在心中立下生死状，且值不值得为此搭上本可安逸的半生。”
“我如今孑然一身，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方琦城始终垂首望地，不敢对上冯镜明的眼神，“大丈夫又怎可贪图安逸而弃门派荣辱不顾？”
“云峤，”冯镜明极少这样叫他，方琦城更加不敢抬头，“那你置万钧庄人的生死于何地呢？”
“舅父放心，稍作落脚让他们养伤，我会与他们同往，绝不让万钧庄落入危险。”
冯镜明撂了茶碗，震得桌案“铿”一声哀叫，“可你当年来了这里，就已经与万钧庄脱不开了！”
“舅父，我…”
“你们不过是群手下败将，有什么本事拖着我冯氏一同送死？！”
方琦城未料到冯镜明会如此反应，急道：“陆凌柯！陆凌柯是空禅陆家的后人！连萧菱絮都不知道她！陆家那样的邪门武功，兴许就是一战之力！”
冯镜明快步走到他身前，“陆家怎么会有女儿？”
“本意是不让她沾染江湖中事，”方琦城悄无声息地懂了陆凌柯的境遇，“奈何天命不佑，只剩她了。”
冯镜明复又朝内踱步，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本想以万钧庄逼你放弃，没想到又多了变数。你们这些孩子啊，太天真了，哎。”
“林氏是死是活尚不知晓。单论心计，处心积虑灭掉三大家还能令世人毫无察觉的此人，就不是你们可比。更别说他武功高深莫测，即使有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又能如何呢？”
方琦城纹丝不动地躬着身子，始终比他舅父矮半截，“是，舅父明见。”
“但若是她有什么独到之处，或是手里捏着萧菱絮想要的东西，你们还会多些胜算。”冯镜明缓缓抬眼，定睛眺向门外，不知看到了什么。
“想要地位？或是荣光？还是权势？”
“非也。”冯镜明收回目光，灼灼地望着方琦城，“这些虚无的东西对野心家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他一定渴求某种实物，才至于如此狠辣布局。”
方琦城深埋于心的痛恨激荡起来。
“是秘籍。四大家之所以享誉江湖，是因为各派人人钦羡的绝世武功！”
“若她护好了自家秘籍，那她就多了一层不可暴露身份的缘由。”冯镜明目光幽深，深感此事棘手。
是夜，冯镜明用过饭后去了书房。书房正中挂着一副远山苍松图，他掀起画卷，画后居然还有一个房间。房间四角点着烛火，橘红色的烛光映着整间屋子暖意融融，正中供着一尊牌位。
是方琦城之母冯沛菡的灵位。
姜承已跪在灵位前不知多久，今日是冯沛菡的忌日，他早先拿了冯镜明日日誊写的悼诗就着火盆烧。
冯镜明掀摆半跪，手指捻起一页纸投进了火盆，任由它被火苗吞灭。
“阿菡，琦城终究是方家人，我怕是护不住他了。”
姜承抹了把眼角，多投了几页纸张。
“老爷，当真要如此吗？”
“收留他的那日我就知道会有今天，遂了他的意吧。”
姜承长拜不起，“老爷！”
冯镜明拿起剩余的诗篇，尽数投进了火盆中，腾腾的火转眼将纸烧成了屑，火势犹旺，仿佛无法满足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仍在叫嚣。
乔落铄的调息早已结束，他靠着墙，手不停地挠着头，等她哭完。
“快别哭了，睡一会吧。”
陆凌柯都忘了身后还有个人，狠狠地激灵一下。她揉掉了酝酿出来但没流出的泪水，虚弱令她眼前模糊，回头望去，看到了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宽大身影。
“哥哥？是哥哥吗？”陆凌柯急不可耐地扭转身体，手忙脚乱地穿上灰蒙蒙的白靴，想扑过去，却腿上无力摔在了地上。
乔落铄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扶她，同时心中升腾起一种厌恶。
他厌烦这种剪不断的牵挂。
这睁眼瞎的丫头还有那个拿她当命的废物，都实在令人烦躁。
他两步上前半蹲下，眼中满是寒意，双手大力地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摇晃着喝道：“看清楚我是谁！”
陆凌柯瑟缩着一躲，水光盈盈的眼睛吸回了缀在眼眶那滴将流未流的眼泪，她小巧的身体被乔落铄捏在手里，仿佛一只被擒获的幼鸟，“…对不起。”
乔落铄不自然地别过头，手上的力稍松，他居然能害怕再多用力就会捏碎这个女子。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这姑娘有点没辙。
“好好活着，还有人心里惦记着你。”乔落铄不再多言，带上门走了。
陆凌柯躺倒在地，仿佛用尽了全力。
冯镜明喜欢喝茶，姜承伺候他多年，沏茶已是轻车熟路，他方才泡了一壶碧螺春来，此时已被冯镜明喝得快见底了。
“风涯是青印剑派的沅枫？”冯镜明轻吹茶汤，眼睛只看着杯中。
方琦城边点头边道：“她卸了易容的脸不是作假，身上还带着青印剑，不会有错。”
“你捏过人家的脸了？”冯镜明似笑非笑地说。
方琦城：“……舅父见笑。”
“琦城，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冯镜明嚼着一点茶沫，“这么多年，你从未想过隐世。你不委屈？藏起了委屈罢了。”
但凡方琦城肯就此隐姓埋名，像陆凌柯一样深居幽谷不见外人，他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余生。
可他居住万钧庄从未拒绝过待客，等同昭告天下他方琦城命大活了下来，连撒谎都不肯，只会沉默应对，死守家门灭绝一事。
萧菱絮信守诺言不曾杀他，但他也因此招来各方非议，天之骄子一朝毁誉参半，他不委屈？
冯镜明在他出生时许他表字云峤，含着闲适超然的祝愿，可惜他低估了方家的门风。方家这样世代相传的正派大家，行大事成大业、深明大义持守正道乃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血液。
家族兴衰是常事，重要的是衰落后选择沐风雨还是躲是非。
方琦城默然，扬手行了一礼。
冯镜明吃净了杯中茶，拨开垂在眼前的一根细发，“只是你要认，你的仇人是当今武林盟主，你想报仇，须在心中立下生死状，且值不值得为此搭上本可安逸的半生。”
“我如今孑然一身，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方琦城始终垂首望地，不敢对上冯镜明的眼神，“大丈夫又怎可贪图安逸而弃门派荣辱不顾？”
“云峤，”冯镜明极少这样叫他，方琦城更加不敢抬头，“那你置万钧庄人的生死于何地呢？”
“舅父放心，稍作落脚让他们养伤，我会与他们同往，绝不让万钧庄落入危险。”
冯镜明撂了茶碗，震得桌案“铿”一声哀叫，“可你当年来了这里，就已经与万钧庄脱不开了！”
“舅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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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冯镜明收回目光，灼灼地望着方琦城，“这些虚无的东西对野心家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他一定渴求某种实物，才至于如此狠辣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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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秘籍。四大家之所以享誉江湖，是因为各派人人钦羡的绝世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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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冯镜明用过饭后去了书房。书房正中挂着一副远山苍松图，他掀起画卷，画后居然还有一个房间。房间四角点着烛火，橘红色的烛光映着整间屋子暖意融融，正中供着一尊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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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菡，琦城终究是方家人，我怕是护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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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当真要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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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镜明拿起剩余的诗篇，尽数投进了火盆中，腾腾的火转眼将纸烧成了屑，火势犹旺，仿佛无法满足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仍在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