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满葫芦峪 第15章 回头浪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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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猴子一声长叹,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着呐,有的是机会。”
“可我现在已经辍学了,再也没有上学的机会了。”小猴子这是第一次对不上学表示出了悔意。
“谁说再没机会了?你现在就好比在上学的时候,半路上困了累了打了个盹,等醒来,人也休息好了,也更精神了,说不定走得更快更有劲儿。”
“三舅您说我还能再上学?”猴子惊喜中仍有疑惑。
“虽然说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可以到咱中学里跟你们的校长说说情,实在不行,我就让你石总去找郭书记,你说他那么大一个书记,还安排不了你一个学生?”
“三舅您真好,这世上就您对我好,等将来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猴子眼里满含热泪。
“你小子能知道感恩,三舅我很欣慰,但你小子说这世上就我对你好,我看你小子是睁眼说瞎话,成心糊弄你老舅。”
“三舅我可是真心的,我敢对天发誓。”说着,眼睛红红的猴子扑通跪倒在三大爷的面前。
“你就是说得再好,这也不符合常理啊?你看,我只做了三顿饭给你吃,你就说我是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可有人给你做了整整十五年的饭,难道他不是比我更好?”三大爷见猴子听进去了自己的规劝,就乘胜追击趁热打铁。
这一锤,让猴子顿时呆愣在当场。
“可他老是打我,把我往死里揍。”半天,猴子内心还在挣扎。
“打人这当然是他的不对,但你还是没把事情看明白。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他越是对自己珍惜的宝贝,就想抓得越紧,生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但也正是这份担心,不成想却把宝贝给弄疼、弄坏了。其实,这世上最伤心的还是那个持宝人。”
这又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单薄瘦小的猴子击倒在地,伏地哇哇大哭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委屈、愧疚、彷徨、迷茫,乱糟糟一团乱麻堵塞在自己的心头,很不开心。今朝心结一旦开释,内心的委屈只如滔滔江水般汹涌而出不可遏止。三大爷也不规劝,直管让小猴子哭个够。
但不一会儿,小猴子那撕心裂肺的的猴啸却引来了老猴子——镇税务所的孙管理员。你想,镇子就手指肚那么大,小猴子的嚎啕大哭早就响遍了整个一条街,还能不惊动老猴子?但老猴子也纳闷,自己用皮带那么狠地揍小猴子,小猴子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所以,担心的老猴子赶紧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进院里一看,饭桌前,儿子伏倒在地上大哭,石总的三大爷却笑眯眯盯着痛哭的猴子,眼里满是慈祥,饭桌上还有吃空了的锅碗,地上一地鱼骨。孙管理员愣住了。
“宝你怎么了?”虽然爷俩关系十分紧张,小猴子也有大半年都不进家了,但孙管理员还是时刻关注着儿子,怎么说也是父子情深。
但令他难堪的是,正在痛哭中的小猴子一见来人是自己的老子,噶得一下却不哭了,立即起身拍拍屁股走出去了。老猴子还想再喊住儿子,却被三大爷抬手制止了。
“来来,孙所长,坐下,坐下。”三大爷起身招手请客人坐下。
“您客气了,我哪里敢称所长?大头兵一个。”
“早晚的事。”三大爷开着玩笑。
“老哥,小猴子这是怎么了?惹您生气了?”
“他哪里是惹我生气?今儿个这是心里感到委屈,宣泄来了。”
“老哥,这孩子多亏您给照看着。我这孩子脾气拗,给您添麻烦了。”
“这麻烦什么?猴子这孩子很聪明,人也机灵,挺招人喜欢的。今天你正好来了,我得跟你好好聊聊。来,咱进屋,泡杯茶慢慢喝着。”三大爷引着孙管理员走进办公室里落座。
“我这几天见小猴子始终在看书,而且看的还都是上学的书,我就跟他聊了聊。这不,一说,触动了伤心事了,就哭了。别看他平时要强,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也是个好事,哭出来,也许心结就打开了。”
“唉!这小子,拧得很,就是不听话。”孙管理员一声长叹。
“别说孩子不听话,是你教育孩子的方法不对路。今天,为了孩子,我不得不说你几句。”三大爷给孙管理员倒上一杯刚刚沏好的茶:“但凡聪明有主见的孩子,性子大多都要强,也正是孩子这性格,才会有出息。但这样的孩子,青春期里,大都很叛逆,要管理他们,得顺着毛捋。这就好比咱们钓鱼。钓到的是个小鱼,很好管理,一提杆直接弄上来了,但这不过瘾啊,咱也不稀罕,咱最稀罕的是钓那大个的。但大鱼上钩,你还能像钓小鱼那样直接拽上来吗?你得耐心地遛,顺着他的劲慢慢引领,不然,你若生拉硬拽,非断竿断线跑鱼不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见孙管理员低头不语,三大爷继续说:“猴子这孩子,确实聪明,也确实有主见,这要是培养好了,将来说不定能有大出息。我也知道你稀罕他,宝贝得不得了。但你把孩子控制得太紧了,让孩子反感了,他能不反抗?如果孩子只是逆来顺受,没有一点儿反抗精神,那这孩子也不会有大出息。”
“培养孩子,就得因材施教。摸清孩子的秉性,找准孩子的天赋,该柔柔,该钢钢,孩子哪儿能有个不听话的?”
“我的老哥哥,受教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认识您真是我的荣幸,是我们一家人的荣幸。”孙管理员真心表示感激。
“孙老弟言重了,跟我你还客气什么?猴子他不是跟牛子他们都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吗?都是自家的孩子,我这当舅舅的,还能干看着不管?”
“老哥哥,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客气就显得假了,您这恩情,我领了。”说着孙管理员起身给柱子的三大爷深深鞠了一躬。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扶对方重新坐下,三大爷继续说:“既然你领我这情,我今天就敞开了给你说明白。从今儿起,你可千万不能再打孩子了,就是气再恼,手再痒,也必须忍着。”
“哎!哎!老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今后绝对不再打他了,我一定会好好疼他的。”孙管理员赶紧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没人说你不疼儿子,但疼爱要有疼爱的分寸。你比如这次,你回去后也不能因感觉亏欠了儿子就事事迁就他,无原则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记住,你不亏欠他的。宽是爱,严也是爱,不必要巴结他,老子就是老子,儿子就是儿子,什么时候规矩都不能没了。还有,对猴子这孩子,你还不能一下子转变得太大,转变太大了会吓着孩子的,效果不会好,因为这孩子太敏感。”
“老哥哥,听你这一说,我真感觉到自己都不会养孩子了,现在的孩子,真是轻不得重不得,这分寸还真不好把握。”孙管理员不好意思地自嘲。
“现在的孩子,稀罕,不像咱们那时候,兄弟姊妹们多,爹娘哪有工夫照看咱们啊?都是散养的。”三大爷及时从沉重的话题中转移出来。
“谁说不是呢?父母养我们兄弟姊妹好几个,也没见多费事,你看现在我,总共就俩孩子,大闺女都上中专了,家里就剩这个小子,还给我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失败。”
“要我说啊,都是你这悲观的心理造成的。你们当国家干部的,平日里为了咱国家的税收处处设防,凡事都是先从最坏处预备,习惯了。对孩子的教育,也沿袭了这个思维,这里孩子还没做出错事,你那里就先准备好了惩罚的措施。自己心理上先有了孩子一定会不好的担心,等孩子一旦犯了错,就会无限夸大孩子的错误,认为天塌了地陷了,其实,哪里有这么严重了?你想,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就得要去不断地尝试。做错了,咱给他指出来,再给他个改错的机会,孩子自己也吸取了经验,也长了见识,从中学会了怎样对待尝试对待错误。更重要的是孩子在父母这里既得到了指导,还感受到了鼓励和慰藉。如此,那他跟父母的心还能贴得不近?”
“哎呀老哥哥,怪不得你们家里能出了石总这样的人物,您这是专家教授的水平啊!不行,我得拜您为师,跟您好好学学这教育孩子的道理。今天晚上我一定摆一桌拜师宴,请您一定赏光。”孙管理员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别介!你也别费那劳什子劲,真想把孩子领回去,你明天中午就弄俩好菜,咱哥俩在这里喝两杯。如果他小猴子能过来跟你一起吃饭,我看这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你再跟中学的李校长说说,再把孩子送学校去复读一年,明年一定能考上县一中。到那时,孩子不就走上正道了?”
“成!成!就听你老哥哥的,明天我一准早早来。”孙管理员一脸喜色。
“你看你又着急了不是?来早了不好,你就等中午下了班,过来咱俩一起准备,你还不能先搭理他个臭小子,一切都要等他先主动。你得耐心地等着让他心理上迈过这道坎,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这就叫‘欲速则不达’。”
“好好好,一切都按你老哥哥的安排办。我这先去准备准备。”孙管理员美滋滋回所里上班去了。
第二天中午一下了班,孙管理员就骑着自行车带着两只鸡,两条大鲤鱼等一干食材来到了公司大院里。柱子的三大爷一见,就又批评起老孙来:“瞧你这阵势,是想给儿子娶媳妇怎么着?动静大了,让孩子先瞧破了你的小心思,就会削弱你在孩子心中的威望,教育效果就会打折扣。”
“哎呀您看我这笨,总是拿捏不准火候。不过没关系,这次吃不了下次再吃。”老猴子笑嘻嘻应着。
“那我可有口福了,天天陪你吃这爱心餐,老天爷看了都会羡慕。”
“是你老哥哥拯救了孩子,也拯救了我,别说这几顿饭,等将来孩子出息了,我一定让他待您当亲爹孝敬着,不然,这恩情,我们老孙家一辈子没法报答。”孙管理员说得真诚无比。
“你看你看这又说远了不是?一家人还用说两家话?”
“对对对!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孙管理员也心潮澎湃起来。
不一会儿,菜做好了。一大盘爆炒辣子鸡,一大盆香辣鱼片,一盘嫩黄瓜鲜萝卜小葱配大酱,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眼馋。院门口南墙根下,坐在小桌前,也不喊猴子,二人就先喝上了。按照三天来的惯例,中午到了饭时,跟三舅感情亲近了的小猴子是可以来跟三舅蹭饭的。但今天有老爹在,小猴子就很犹豫。不是不想来,而是习惯了跟老子拧着,抹不开这个脸。于是就埋头在门外照看生意。但他小猴子的这个生意,实在不需要他小猴子费多大劲,客人自己就能动手整理桌球,然后开局。无聊的小猴子就装样子收钱找钱来来回回从门卫室进出。老猴子就紧盯着小猴子漫不经心地喝酒,三大爷就笑。
“老弟你看着没?想来还不好意思。”于是他就高声喊:“猴子,来给三舅倒酒。”
猴子过来了,但脚步有些迟疑。
“还磨蹭什么?赶紧吃饭,等会儿鱼凉了就不好吃了。”三大爷又像惯常样招呼小猴子吃饭。
小猴子就坐下闷头吃饭,一句话也没有。小猴子不说,三大爷就给老孙眼色也不说。二人只管举杯相邀,闲话家常。不一会儿,小猴子就匆匆吃完走了。二人相视一笑,高兴碰杯。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在喊猴子给自己倒酒时,柱子的三大爷还指使猴子给自己的老爹也满上一杯:“小猴子,别没个眼力见,来我这里的都是客,也给客人满上。”这回,小猴子就也给客人满上。因为等着给三大爷倒酒,这顿饭猴子吃的时间就比上次长。
第三天,一到中午,小猴子的眼睛就不停地朝老爹来的方向睃巡。但令他意外的是,今天老爹没来。吃饭时,只有三舅一个人喝酒。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三舅,那谁……他怎么没来?”小猴子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谁要来?”三舅故意装糊涂。
“您……您昨天的那个客人!”小猴子梗着头脸红声闷。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家里有事,也许是病了,年纪大了,保不齐会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三舅也不深究,又故意撒下钓饵来。
这一次,三大爷清楚地看到了猴子的脸上飘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三舅,这两天他都跟您说什么了?”到底,小猴子还是躲闪着把话题转到了核心的地方。
“他说什么?我还能容他说什么?你小猴子这么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他都忍得了心下狠手打,我还能跟他客气?”
“其实……其实……我也有错,他那也是为我好。”小猴子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嗯?好!能反省到自己错了,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好样的,你三舅我没看错人,你离你石总又近了一步,了不起。”三大爷一听,由衷地夸赞起猴子来。
得到三舅的夸赞,小猴子就很不好意思,但彤红的脸也掩盖不住内心的骄傲。他第一次感觉到承认错误原来也并不令人多么难堪,知错能改也能令人有成就感。解开心结的小猴子这顿饭就跟三舅吃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了,不能跟你闲聊了,明天就十五了,我得赶紧找找有什么好东西孝敬给我的老娘。唉!可惜我爹去世得早,不然我甘愿他老人家能天天拿鞭子抽我。现在日子好了,有能力孝敬老父亲了,但老人家却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才是人生最大的遗憾。唉!”三大爷悲从中来,一声深深的哀叹直透肺腑。
看着远去的三舅,小猴子就泪眼婆娑,心情再难平静。
第二天不等中午,小猴子就早早收了摊子,到街上买了满满两大提东西,坚定地朝自己的家里走去。
后来,小猴子就离开了街上的台球桌重新回到了学校,第二年,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县一中。三年后,又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省城排名第一的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当然,这期间,每当小猴子有空,就回公司的大院里来看三舅,每到中午,就照例蹭三舅的饭。猴子说,三舅的手艺最好,翔龙酒店里大厨的手艺根本没法跟三舅比。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着呐,有的是机会。”
“可我现在已经辍学了,再也没有上学的机会了。”小猴子这是第一次对不上学表示出了悔意。
“谁说再没机会了?你现在就好比在上学的时候,半路上困了累了打了个盹,等醒来,人也休息好了,也更精神了,说不定走得更快更有劲儿。”
“三舅您说我还能再上学?”猴子惊喜中仍有疑惑。
“虽然说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可以到咱中学里跟你们的校长说说情,实在不行,我就让你石总去找郭书记,你说他那么大一个书记,还安排不了你一个学生?”
“三舅您真好,这世上就您对我好,等将来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猴子眼里满含热泪。
“你小子能知道感恩,三舅我很欣慰,但你小子说这世上就我对你好,我看你小子是睁眼说瞎话,成心糊弄你老舅。”
“三舅我可是真心的,我敢对天发誓。”说着,眼睛红红的猴子扑通跪倒在三大爷的面前。
“你就是说得再好,这也不符合常理啊?你看,我只做了三顿饭给你吃,你就说我是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可有人给你做了整整十五年的饭,难道他不是比我更好?”三大爷见猴子听进去了自己的规劝,就乘胜追击趁热打铁。
这一锤,让猴子顿时呆愣在当场。
“可他老是打我,把我往死里揍。”半天,猴子内心还在挣扎。
“打人这当然是他的不对,但你还是没把事情看明白。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他越是对自己珍惜的宝贝,就想抓得越紧,生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但也正是这份担心,不成想却把宝贝给弄疼、弄坏了。其实,这世上最伤心的还是那个持宝人。”
这又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单薄瘦小的猴子击倒在地,伏地哇哇大哭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委屈、愧疚、彷徨、迷茫,乱糟糟一团乱麻堵塞在自己的心头,很不开心。今朝心结一旦开释,内心的委屈只如滔滔江水般汹涌而出不可遏止。三大爷也不规劝,直管让小猴子哭个够。
但不一会儿,小猴子那撕心裂肺的的猴啸却引来了老猴子——镇税务所的孙管理员。你想,镇子就手指肚那么大,小猴子的嚎啕大哭早就响遍了整个一条街,还能不惊动老猴子?但老猴子也纳闷,自己用皮带那么狠地揍小猴子,小猴子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所以,担心的老猴子赶紧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进院里一看,饭桌前,儿子伏倒在地上大哭,石总的三大爷却笑眯眯盯着痛哭的猴子,眼里满是慈祥,饭桌上还有吃空了的锅碗,地上一地鱼骨。孙管理员愣住了。
“宝你怎么了?”虽然爷俩关系十分紧张,小猴子也有大半年都不进家了,但孙管理员还是时刻关注着儿子,怎么说也是父子情深。
但令他难堪的是,正在痛哭中的小猴子一见来人是自己的老子,噶得一下却不哭了,立即起身拍拍屁股走出去了。老猴子还想再喊住儿子,却被三大爷抬手制止了。
“来来,孙所长,坐下,坐下。”三大爷起身招手请客人坐下。
“您客气了,我哪里敢称所长?大头兵一个。”
“早晚的事。”三大爷开着玩笑。
“老哥,小猴子这是怎么了?惹您生气了?”
“他哪里是惹我生气?今儿个这是心里感到委屈,宣泄来了。”
“老哥,这孩子多亏您给照看着。我这孩子脾气拗,给您添麻烦了。”
“这麻烦什么?猴子这孩子很聪明,人也机灵,挺招人喜欢的。今天你正好来了,我得跟你好好聊聊。来,咱进屋,泡杯茶慢慢喝着。”三大爷引着孙管理员走进办公室里落座。
“我这几天见小猴子始终在看书,而且看的还都是上学的书,我就跟他聊了聊。这不,一说,触动了伤心事了,就哭了。别看他平时要强,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也是个好事,哭出来,也许心结就打开了。”
“唉!这小子,拧得很,就是不听话。”孙管理员一声长叹。
“别说孩子不听话,是你教育孩子的方法不对路。今天,为了孩子,我不得不说你几句。”三大爷给孙管理员倒上一杯刚刚沏好的茶:“但凡聪明有主见的孩子,性子大多都要强,也正是孩子这性格,才会有出息。但这样的孩子,青春期里,大都很叛逆,要管理他们,得顺着毛捋。这就好比咱们钓鱼。钓到的是个小鱼,很好管理,一提杆直接弄上来了,但这不过瘾啊,咱也不稀罕,咱最稀罕的是钓那大个的。但大鱼上钩,你还能像钓小鱼那样直接拽上来吗?你得耐心地遛,顺着他的劲慢慢引领,不然,你若生拉硬拽,非断竿断线跑鱼不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见孙管理员低头不语,三大爷继续说:“猴子这孩子,确实聪明,也确实有主见,这要是培养好了,将来说不定能有大出息。我也知道你稀罕他,宝贝得不得了。但你把孩子控制得太紧了,让孩子反感了,他能不反抗?如果孩子只是逆来顺受,没有一点儿反抗精神,那这孩子也不会有大出息。”
“培养孩子,就得因材施教。摸清孩子的秉性,找准孩子的天赋,该柔柔,该钢钢,孩子哪儿能有个不听话的?”
“我的老哥哥,受教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认识您真是我的荣幸,是我们一家人的荣幸。”孙管理员真心表示感激。
“孙老弟言重了,跟我你还客气什么?猴子他不是跟牛子他们都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吗?都是自家的孩子,我这当舅舅的,还能干看着不管?”
“老哥哥,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客气就显得假了,您这恩情,我领了。”说着孙管理员起身给柱子的三大爷深深鞠了一躬。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扶对方重新坐下,三大爷继续说:“既然你领我这情,我今天就敞开了给你说明白。从今儿起,你可千万不能再打孩子了,就是气再恼,手再痒,也必须忍着。”
“哎!哎!老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今后绝对不再打他了,我一定会好好疼他的。”孙管理员赶紧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没人说你不疼儿子,但疼爱要有疼爱的分寸。你比如这次,你回去后也不能因感觉亏欠了儿子就事事迁就他,无原则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记住,你不亏欠他的。宽是爱,严也是爱,不必要巴结他,老子就是老子,儿子就是儿子,什么时候规矩都不能没了。还有,对猴子这孩子,你还不能一下子转变得太大,转变太大了会吓着孩子的,效果不会好,因为这孩子太敏感。”
“老哥哥,听你这一说,我真感觉到自己都不会养孩子了,现在的孩子,真是轻不得重不得,这分寸还真不好把握。”孙管理员不好意思地自嘲。
“现在的孩子,稀罕,不像咱们那时候,兄弟姊妹们多,爹娘哪有工夫照看咱们啊?都是散养的。”三大爷及时从沉重的话题中转移出来。
“谁说不是呢?父母养我们兄弟姊妹好几个,也没见多费事,你看现在我,总共就俩孩子,大闺女都上中专了,家里就剩这个小子,还给我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失败。”
“要我说啊,都是你这悲观的心理造成的。你们当国家干部的,平日里为了咱国家的税收处处设防,凡事都是先从最坏处预备,习惯了。对孩子的教育,也沿袭了这个思维,这里孩子还没做出错事,你那里就先准备好了惩罚的措施。自己心理上先有了孩子一定会不好的担心,等孩子一旦犯了错,就会无限夸大孩子的错误,认为天塌了地陷了,其实,哪里有这么严重了?你想,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就得要去不断地尝试。做错了,咱给他指出来,再给他个改错的机会,孩子自己也吸取了经验,也长了见识,从中学会了怎样对待尝试对待错误。更重要的是孩子在父母这里既得到了指导,还感受到了鼓励和慰藉。如此,那他跟父母的心还能贴得不近?”
“哎呀老哥哥,怪不得你们家里能出了石总这样的人物,您这是专家教授的水平啊!不行,我得拜您为师,跟您好好学学这教育孩子的道理。今天晚上我一定摆一桌拜师宴,请您一定赏光。”孙管理员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别介!你也别费那劳什子劲,真想把孩子领回去,你明天中午就弄俩好菜,咱哥俩在这里喝两杯。如果他小猴子能过来跟你一起吃饭,我看这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你再跟中学的李校长说说,再把孩子送学校去复读一年,明年一定能考上县一中。到那时,孩子不就走上正道了?”
“成!成!就听你老哥哥的,明天我一准早早来。”孙管理员一脸喜色。
“你看你又着急了不是?来早了不好,你就等中午下了班,过来咱俩一起准备,你还不能先搭理他个臭小子,一切都要等他先主动。你得耐心地等着让他心理上迈过这道坎,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这就叫‘欲速则不达’。”
“好好好,一切都按你老哥哥的安排办。我这先去准备准备。”孙管理员美滋滋回所里上班去了。
第二天中午一下了班,孙管理员就骑着自行车带着两只鸡,两条大鲤鱼等一干食材来到了公司大院里。柱子的三大爷一见,就又批评起老孙来:“瞧你这阵势,是想给儿子娶媳妇怎么着?动静大了,让孩子先瞧破了你的小心思,就会削弱你在孩子心中的威望,教育效果就会打折扣。”
“哎呀您看我这笨,总是拿捏不准火候。不过没关系,这次吃不了下次再吃。”老猴子笑嘻嘻应着。
“那我可有口福了,天天陪你吃这爱心餐,老天爷看了都会羡慕。”
“是你老哥哥拯救了孩子,也拯救了我,别说这几顿饭,等将来孩子出息了,我一定让他待您当亲爹孝敬着,不然,这恩情,我们老孙家一辈子没法报答。”孙管理员说得真诚无比。
“你看你看这又说远了不是?一家人还用说两家话?”
“对对对!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孙管理员也心潮澎湃起来。
不一会儿,菜做好了。一大盘爆炒辣子鸡,一大盆香辣鱼片,一盘嫩黄瓜鲜萝卜小葱配大酱,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眼馋。院门口南墙根下,坐在小桌前,也不喊猴子,二人就先喝上了。按照三天来的惯例,中午到了饭时,跟三舅感情亲近了的小猴子是可以来跟三舅蹭饭的。但今天有老爹在,小猴子就很犹豫。不是不想来,而是习惯了跟老子拧着,抹不开这个脸。于是就埋头在门外照看生意。但他小猴子的这个生意,实在不需要他小猴子费多大劲,客人自己就能动手整理桌球,然后开局。无聊的小猴子就装样子收钱找钱来来回回从门卫室进出。老猴子就紧盯着小猴子漫不经心地喝酒,三大爷就笑。
“老弟你看着没?想来还不好意思。”于是他就高声喊:“猴子,来给三舅倒酒。”
猴子过来了,但脚步有些迟疑。
“还磨蹭什么?赶紧吃饭,等会儿鱼凉了就不好吃了。”三大爷又像惯常样招呼小猴子吃饭。
小猴子就坐下闷头吃饭,一句话也没有。小猴子不说,三大爷就给老孙眼色也不说。二人只管举杯相邀,闲话家常。不一会儿,小猴子就匆匆吃完走了。二人相视一笑,高兴碰杯。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在喊猴子给自己倒酒时,柱子的三大爷还指使猴子给自己的老爹也满上一杯:“小猴子,别没个眼力见,来我这里的都是客,也给客人满上。”这回,小猴子就也给客人满上。因为等着给三大爷倒酒,这顿饭猴子吃的时间就比上次长。
第三天,一到中午,小猴子的眼睛就不停地朝老爹来的方向睃巡。但令他意外的是,今天老爹没来。吃饭时,只有三舅一个人喝酒。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三舅,那谁……他怎么没来?”小猴子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谁要来?”三舅故意装糊涂。
“您……您昨天的那个客人!”小猴子梗着头脸红声闷。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家里有事,也许是病了,年纪大了,保不齐会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三舅也不深究,又故意撒下钓饵来。
这一次,三大爷清楚地看到了猴子的脸上飘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三舅,这两天他都跟您说什么了?”到底,小猴子还是躲闪着把话题转到了核心的地方。
“他说什么?我还能容他说什么?你小猴子这么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他都忍得了心下狠手打,我还能跟他客气?”
“其实……其实……我也有错,他那也是为我好。”小猴子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嗯?好!能反省到自己错了,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好样的,你三舅我没看错人,你离你石总又近了一步,了不起。”三大爷一听,由衷地夸赞起猴子来。
得到三舅的夸赞,小猴子就很不好意思,但彤红的脸也掩盖不住内心的骄傲。他第一次感觉到承认错误原来也并不令人多么难堪,知错能改也能令人有成就感。解开心结的小猴子这顿饭就跟三舅吃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了,不能跟你闲聊了,明天就十五了,我得赶紧找找有什么好东西孝敬给我的老娘。唉!可惜我爹去世得早,不然我甘愿他老人家能天天拿鞭子抽我。现在日子好了,有能力孝敬老父亲了,但老人家却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才是人生最大的遗憾。唉!”三大爷悲从中来,一声深深的哀叹直透肺腑。
看着远去的三舅,小猴子就泪眼婆娑,心情再难平静。
第二天不等中午,小猴子就早早收了摊子,到街上买了满满两大提东西,坚定地朝自己的家里走去。
后来,小猴子就离开了街上的台球桌重新回到了学校,第二年,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县一中。三年后,又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省城排名第一的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当然,这期间,每当小猴子有空,就回公司的大院里来看三舅,每到中午,就照例蹭三舅的饭。猴子说,三舅的手艺最好,翔龙酒店里大厨的手艺根本没法跟三舅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