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图之藏腾 第二十五章 ——仇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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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远在百鬼林的罗沐阳对于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仍旧无忧无虑地带着小侄子韩子衿在丛林里打猎御尸。
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猎尸活动,罗沐阳让小不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手中握着一柄为他量身定做的小弓箭。
“小孩子用小弓,大孩子用大弓。来,拿着!”
罗沐阳载着韩子衿游走在丛林之中,带着他从这棵树飞跃至那棵树,惊其林中一丛又一丛的栖鸦,就像他和韩尚景小时候那样,在丛林间荡跃。
现在的韩子衿模样逐渐张开,越发像儿时的韩尚景,这也让罗沐阳总是能勾起一些儿时的回忆,和韩子衿待久了,他甚至忘却了自己已经是近一米九的成年人,再过几年,年龄都能挂三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韩子衿两腿夹着罗沐阳的脖子,不停地晃荡着。
“哦?那你是什么?”
罗沐阳略微施展法术,从泥土里唤起了几具好无攻击性的怖尸,在林间游荡,充作给韩子衿玩弄的活靶子。
韩子衿叉着腰,沾沾自喜说:“我是大孩子!”
“你是大孩子?”罗沐阳鄙夷地拍打着韩子衿小粗腿,从地上建起一根树枝,用手指轻轻一点便注入了少许玄冥之力,递给韩子衿,问,“你是大孩子,那我是什么?”
韩子衿可不服气,嘟囔着小嘴,使出吃奶的劲儿拉起弯弓,仔细射向怖尸的瞬间,还不忘回答罗沐阳,“你是老孩子!”
“老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番话逗得罗沐阳合不拢嘴。
韩子衿才不屑于罗沐阳的调侃呢,顺势从罗沐阳的手里抢过一支箭,将弓弦紧贴自己的面颊,对准不远处一具行动迟缓的怖尸,凝神静听,“嗖”得一声,飞出一支利箭。
罗沐阳都没有在意树丛后面的怖尸,震惊之余,不由得感慨韩子衿的出众才能。
“耶!小叔叔!我中喽!我中喽!玄冥老祖射中怖尸喽!”
看着这小子如此的聪慧,罗沐阳猛地拍手,大喝一声,“好小子,有你小叔叔当年的风采!”
韩子衿收起了弓箭,将他背在身上,吮着手指望向罗沐阳,“小叔叔,你当年和阿爹,谁更厉害呀。”
罗沐阳仰起脖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你小叔叔我啦!你阿爹当年,天天做小叔叔的手下败将!”
韩子衿眼睛里泛出羡慕的光,傻呵呵的笑说,“哇!小叔叔好厉害!那我以后,也能像小叔叔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不仅如此,你呀……还要做比小叔叔更厉害的大英雄!”
罗沐阳将他一把抱了下来,牵起他稚嫩的小手,带着小子衿踱步在漫无边际的丛林深处。
“那玄冥祖师是大英雄吗?”
罗沐阳一时间语塞,停顿片刻,“他……不算吧……”
“为什么?玄冥祖师这么厉害!”韩子衿不依不饶,停下了脚步坐在地上赖皮。
“可能因为……他把这些厉害的本领,没有用到正道上,干了好多坏事。”
罗沐阳俯下身,摩挲他稀疏的黄发,同他细细解释。
“你骗人!阿娘说小叔叔就是玄冥祖师,小叔叔没有做坏事,小叔叔就是大英雄!”
看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小屁孩,罗沐阳转移话题,将他高高举起来,一手抱起,乘着林间一阵飓风,扶摇直上,“好嘞好嘞,小屁孩儿,你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抓紧小叔叔,我们要飞喽!”
“我说了!我不是小屁孩儿!我是玄冥祖师!是大孩子了!”
“好好好!大孩子!”
二人停落在百鬼崖的边界线上,这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去路,这块岩石曾被罗沐阳施了法咒,非柳烟茗一人,生人勿进。也还有一种可能,被一些术士之类暴力破开。
同样,这也是通往韩子衿家门口的唯一道路。
平常像这样的时候,柳烟茗早该静静地在门口等候罗沐阳将孩子送来,可是两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柳烟茗的踪影。
韩子衿些许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小叔叔,我能搬动这块石头吗?为什么石头不给我开门呀,这样我就可以独自回家,不用麻烦阿娘来接我了。”
罗沐阳弓起背,替他整理衣服上的粘土,“你当然不能,没有小叔叔的接引,你这小子可不能私自跑进百鬼崖哦~不然会被野狼吃掉的。”
“可是为什么阿娘就可以。”韩子衿不服气。
“阿娘是大人了,再说就算如此,小叔叔也会天天在石门口接送你和阿娘不是吗?”罗沐阳不急不缓地向他解答,“小叔叔这么做呀,是怕你和阿娘在外面有危险,危机时刻还能跑进来避一避。”
韩子衿突然眼泪汪汪,哽咽了起来,“可是我以后如果要找小叔叔玩,小叔叔不在家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那就只能乖乖等下次小叔叔来找你喽!”
“我不要!”
说着,就从地上建起一根比自己还粗大的木棍,沿着巨石边缘开始刨土。
“你干嘛呢,小子?”罗沐阳尽是一个劲儿看笑话。
“我要把地下挖穿!然后就可以进来找小叔叔玩了!”
“可是这里面很危险呀……”
“我不!子衿长大了,都能射杀怖尸了!连怖尸都不怕,我不会害怕野狼的!遇到野狼!我就哐哐两下子,用小叔叔教我的功夫吓跑他们!”
见这孩子撒泼打滚,闹得厉害,罗沐阳心头一软,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诶……服了你了……就依你……”
于是,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支刚炼成的骨螺,“这本是我准备用来控制怖尸的,现在看来,就送你喽。记得要随身佩戴,以后有危险,就吹响骨螺。”
韩子衿接过骨螺,放在手上把玩了起来,看见罗沐阳朝着岩石施法,又突然闹起脾气来,“大人走大门!我要独一无二的小门!我就是要和他们不一样!”
“好……这可是子衿和小叔叔的约定哦,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阿娘!”面对这泼皮无赖,罗沐阳却只好事事顺着他,“还有啊,遇到危险,一定要记得吹响骨螺,这样无论何事,小叔叔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保护你的。”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说着,罗沐阳带着韩子衿,选了一处比较隐蔽的草丛,草丛中隐盖着岩石的一脚,若是不将草堆拨开,还真看不出这里还有一块附着的小岩石。
罗沐阳摊开手,韩子衿自觉地将硕大的棍棒双手递进他的掌心,只见韩子衿紧紧贴着岩石墙壁,罗沐阳沿着他的人身边纹轻轻勾勒出一个与其大小相同的小洞来。
紧接着,掐诀,默念咒语,石块听话地从中间剥离,显现出一个和韩子衿身材贴近的洞来。
而后,又在洞的四周布下封印,防止一些不法之徒的进入。
罗沐阳拍了拍韩子衿的屁股,示意他钻进去看看,韩子衿甚至都不需要弯腰曲背,宽度也正正好,乐呵地在百鬼崖的边缘疯狂进出。
“好哦!好哦!这是玄冥祖师独一无二的大门!”
“这是为小子衿量身定制的——狗洞!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你才钻狗洞呢!”
柳烟茗迟迟未来,这让罗沐阳心里有些担心,可是又不敢放着韩子衿一人留在百鬼崖,脱不开手,也只能带着孩子坐在门口死等。
“小叔叔,阿娘怎么还没来呀……”韩子衿晃动着罗沐阳的手。
“你阿娘呀,肯定是今晚做了大餐,太忙了,再等等。”罗沐阳再次拾起木棍,“来,小叔叔今天教你舞剑,明天咱们就可以杀更高级的怖尸去!”
“好诶!”
而此时,柳烟茗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冲动狂怒的韩尚景。
“阿茗,欺师灭祖,屠戮全族的这些仇,你可以忍,你也可以继续和你的罗二哥哥过逍遥日子去,但是!我不行!”
韩尚景将三年里所有的火气像是火山爆发似的一下子全部迸发而出,直呼呼踹开门,提着剑就要去找罗沐阳报仇。
“罗沐阳,我韩尚景与你,势不两立!”
“韩大哥……世人都说是罗二哥哥杀死了柳家人,可你宁愿相信一群搬弄是非的长舌之氓!也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相信罗二哥哥!不愿意相信和你一同长大的我们!”
柳烟茗哭诉着,跪在地上死死拽着韩尚景的衣角。
韩尚景见到柳烟茗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触动万分,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眼神顿感迷离模糊起来。
收起刚才的怒火,却始终不愿放下手中的剑。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会再相信罗阴。”他一手握剑,一手扶起柳烟茗,“阿茗,罗沐阳在哪,带我去吧,今日无论如何,我必须和他有个了断……”
韩尚景有一种几近威逼胁迫的语气,扶着苍白无力,旧伤复发的柳烟茗出了门。
柳烟茗自知拗不过韩尚景的倔强,便想着招带他绕起了原路……
“阿茗……去往百鬼崖的路,我还是认识的……”韩尚景的话语,冷得像是数九寒天里的冰凌,刺骨,“我不希望你再骗我一次……”
柳烟茗无言,咬牙挣脱开韩尚景的束缚,跳进一条幽暗深邃的小路试图甩开韩尚景,径直奔向百鬼崖。
“我给过你机会……”
韩尚景望着愈渐愈远的柳烟茗,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冷冰冰地望着,眼里充满了血丝与杀机。
“罗沐阳……”
三年里,他学会了谋划,学会了算计,轻车熟路撩拨自己的胡须,神色就像这覆了云的天,雾蒙蒙,灰沉沉,令人琢磨不透。
“阿茗?”罗沐阳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只有柳烟茗一人,“你怎么从那里过来了。”
“罗二哥哥!你……你……”柳烟茗弯着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先暂避一下……”
“你……你的伤口流血了!”看出了事态的严重,罗沐阳将柳烟茗背入百鬼崖,死死封住了岩石,扯下腰带为她止血,“怎么了阿茗?这么慌慌张张的……”
“韩……韩大哥回来了……”
柳烟茗的眼神中,满是惊恐,毫无片刻期待的喜悦。
“韩尚景……没死啊……”听闻至此,罗沐阳甚至还有些欣慰,露出虎牙来,狡黠一笑,继续把着韩子衿手里的剑,屏气凝神,淡淡然问道:“怎么?刚回来就急着我去死啊?”
柳烟茗无话,罗沐阳却早已看穿了一切……
“韩尚景要杀我……”罗沐阳收起韩子衿的剑,惨笑道:“所以阿茗,你是来和我通风报信的吗?”
柳烟茗带着哭腔握住罗沐阳的手祈求,“阿爹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们兄弟反目成仇!更不想你们二人死在对方的剑刃之下!”
“你爹都被我做成怖尸了,哪还有什么在天之灵……”罗沐阳冷笑一声:“正好,我慕死良久,就让韩尚景成全我罢……”
他迟钝一会儿,“或者,就是他死!”
柳烟茗沉默了,她不知道如何劝说罗沐阳,顿然间跪倒在地。
“娘!”韩子衿被眼前的一幕吓哭了。
“子衿,跪下!”
小子衿很听话地同柳烟茗一起,跪倒在罗沐阳的面前。
韩子衿的一跪倒是让罗沐阳心软了不少,长吁一口气,仰头屏住眼角的泪,“阿茗,认命吧,如今韩尚景视我为欺师灭祖的混蛋,更是与他屠灭全族不共戴天的死敌。他要见我,不过是两败俱伤,既然我一心求死,他又希望我死,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罗二哥哥!阿茗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和韩大哥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羁绊!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二人!”
罗沐阳看着她的眼睛,此刻早已迷糊不清,瞳孔若隐若现。
“或许!或许天命注定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韩大哥只是一时兴起怒上心头!你且暂避锋芒,容我回去劝说几日,我相信!你俩一定可以重归于好的!”
“天命?何以委天命?如果,今天必须死一个呢?”罗阴很坦然,干脆利落脱下自己玄黑色的大袍衣裳,露出自己身上的千万条蜈蚣般的疤痕:“阿茗,看见了吗?这就是天命!他天要我死时,我必须死!可它现在偏偏要我苟活于世!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他屠满门烧不死我!五明散毒不死我!金兰桥上还摔不死我!这世道注定了我必要恶下去!也必然注定!我与韩尚景必须死一个!或者……同归于尽……罢……”
“你不用劝我,我相信,我的手上没有沾过柳家人的血,至少,我死前心里还能好受点……”罗沐阳仰天狂笑,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的声音令人心碎,“我也未曾沾染过你们柳家半点恩情!那些支离破碎的小恩小惠,就以死报答吧……”
“小叔叔……”韩子衿泪眼汪汪注视着罗沐阳,“小叔叔是不要子衿了吗?”
“子衿乖,子衿的阿爹回来了,以后可以跟着阿爹去过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我不要!”韩子衿跪着前进,紧紧抱住罗沐阳的大腿抱头痛哭,“我不要过好日子,我要和小叔叔一起!”
罗沐阳将小子衿扶了起来,推到了母亲柳烟茗的身前,只身落寞离开:“韩尚景回来了就好,你以后,也不用来了,跟着他回家去吧……”
“还有阿茗……我们俩兄弟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
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猎尸活动,罗沐阳让小不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手中握着一柄为他量身定做的小弓箭。
“小孩子用小弓,大孩子用大弓。来,拿着!”
罗沐阳载着韩子衿游走在丛林之中,带着他从这棵树飞跃至那棵树,惊其林中一丛又一丛的栖鸦,就像他和韩尚景小时候那样,在丛林间荡跃。
现在的韩子衿模样逐渐张开,越发像儿时的韩尚景,这也让罗沐阳总是能勾起一些儿时的回忆,和韩子衿待久了,他甚至忘却了自己已经是近一米九的成年人,再过几年,年龄都能挂三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韩子衿两腿夹着罗沐阳的脖子,不停地晃荡着。
“哦?那你是什么?”
罗沐阳略微施展法术,从泥土里唤起了几具好无攻击性的怖尸,在林间游荡,充作给韩子衿玩弄的活靶子。
韩子衿叉着腰,沾沾自喜说:“我是大孩子!”
“你是大孩子?”罗沐阳鄙夷地拍打着韩子衿小粗腿,从地上建起一根树枝,用手指轻轻一点便注入了少许玄冥之力,递给韩子衿,问,“你是大孩子,那我是什么?”
韩子衿可不服气,嘟囔着小嘴,使出吃奶的劲儿拉起弯弓,仔细射向怖尸的瞬间,还不忘回答罗沐阳,“你是老孩子!”
“老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番话逗得罗沐阳合不拢嘴。
韩子衿才不屑于罗沐阳的调侃呢,顺势从罗沐阳的手里抢过一支箭,将弓弦紧贴自己的面颊,对准不远处一具行动迟缓的怖尸,凝神静听,“嗖”得一声,飞出一支利箭。
罗沐阳都没有在意树丛后面的怖尸,震惊之余,不由得感慨韩子衿的出众才能。
“耶!小叔叔!我中喽!我中喽!玄冥老祖射中怖尸喽!”
看着这小子如此的聪慧,罗沐阳猛地拍手,大喝一声,“好小子,有你小叔叔当年的风采!”
韩子衿收起了弓箭,将他背在身上,吮着手指望向罗沐阳,“小叔叔,你当年和阿爹,谁更厉害呀。”
罗沐阳仰起脖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你小叔叔我啦!你阿爹当年,天天做小叔叔的手下败将!”
韩子衿眼睛里泛出羡慕的光,傻呵呵的笑说,“哇!小叔叔好厉害!那我以后,也能像小叔叔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不仅如此,你呀……还要做比小叔叔更厉害的大英雄!”
罗沐阳将他一把抱了下来,牵起他稚嫩的小手,带着小子衿踱步在漫无边际的丛林深处。
“那玄冥祖师是大英雄吗?”
罗沐阳一时间语塞,停顿片刻,“他……不算吧……”
“为什么?玄冥祖师这么厉害!”韩子衿不依不饶,停下了脚步坐在地上赖皮。
“可能因为……他把这些厉害的本领,没有用到正道上,干了好多坏事。”
罗沐阳俯下身,摩挲他稀疏的黄发,同他细细解释。
“你骗人!阿娘说小叔叔就是玄冥祖师,小叔叔没有做坏事,小叔叔就是大英雄!”
看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小屁孩,罗沐阳转移话题,将他高高举起来,一手抱起,乘着林间一阵飓风,扶摇直上,“好嘞好嘞,小屁孩儿,你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抓紧小叔叔,我们要飞喽!”
“我说了!我不是小屁孩儿!我是玄冥祖师!是大孩子了!”
“好好好!大孩子!”
二人停落在百鬼崖的边界线上,这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去路,这块岩石曾被罗沐阳施了法咒,非柳烟茗一人,生人勿进。也还有一种可能,被一些术士之类暴力破开。
同样,这也是通往韩子衿家门口的唯一道路。
平常像这样的时候,柳烟茗早该静静地在门口等候罗沐阳将孩子送来,可是两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柳烟茗的踪影。
韩子衿些许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小叔叔,我能搬动这块石头吗?为什么石头不给我开门呀,这样我就可以独自回家,不用麻烦阿娘来接我了。”
罗沐阳弓起背,替他整理衣服上的粘土,“你当然不能,没有小叔叔的接引,你这小子可不能私自跑进百鬼崖哦~不然会被野狼吃掉的。”
“可是为什么阿娘就可以。”韩子衿不服气。
“阿娘是大人了,再说就算如此,小叔叔也会天天在石门口接送你和阿娘不是吗?”罗沐阳不急不缓地向他解答,“小叔叔这么做呀,是怕你和阿娘在外面有危险,危机时刻还能跑进来避一避。”
韩子衿突然眼泪汪汪,哽咽了起来,“可是我以后如果要找小叔叔玩,小叔叔不在家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那就只能乖乖等下次小叔叔来找你喽!”
“我不要!”
说着,就从地上建起一根比自己还粗大的木棍,沿着巨石边缘开始刨土。
“你干嘛呢,小子?”罗沐阳尽是一个劲儿看笑话。
“我要把地下挖穿!然后就可以进来找小叔叔玩了!”
“可是这里面很危险呀……”
“我不!子衿长大了,都能射杀怖尸了!连怖尸都不怕,我不会害怕野狼的!遇到野狼!我就哐哐两下子,用小叔叔教我的功夫吓跑他们!”
见这孩子撒泼打滚,闹得厉害,罗沐阳心头一软,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诶……服了你了……就依你……”
于是,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支刚炼成的骨螺,“这本是我准备用来控制怖尸的,现在看来,就送你喽。记得要随身佩戴,以后有危险,就吹响骨螺。”
韩子衿接过骨螺,放在手上把玩了起来,看见罗沐阳朝着岩石施法,又突然闹起脾气来,“大人走大门!我要独一无二的小门!我就是要和他们不一样!”
“好……这可是子衿和小叔叔的约定哦,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阿娘!”面对这泼皮无赖,罗沐阳却只好事事顺着他,“还有啊,遇到危险,一定要记得吹响骨螺,这样无论何事,小叔叔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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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罗沐阳带着韩子衿,选了一处比较隐蔽的草丛,草丛中隐盖着岩石的一脚,若是不将草堆拨开,还真看不出这里还有一块附着的小岩石。
罗沐阳摊开手,韩子衿自觉地将硕大的棍棒双手递进他的掌心,只见韩子衿紧紧贴着岩石墙壁,罗沐阳沿着他的人身边纹轻轻勾勒出一个与其大小相同的小洞来。
紧接着,掐诀,默念咒语,石块听话地从中间剥离,显现出一个和韩子衿身材贴近的洞来。
而后,又在洞的四周布下封印,防止一些不法之徒的进入。
罗沐阳拍了拍韩子衿的屁股,示意他钻进去看看,韩子衿甚至都不需要弯腰曲背,宽度也正正好,乐呵地在百鬼崖的边缘疯狂进出。
“好哦!好哦!这是玄冥祖师独一无二的大门!”
“这是为小子衿量身定制的——狗洞!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你才钻狗洞呢!”
柳烟茗迟迟未来,这让罗沐阳心里有些担心,可是又不敢放着韩子衿一人留在百鬼崖,脱不开手,也只能带着孩子坐在门口死等。
“小叔叔,阿娘怎么还没来呀……”韩子衿晃动着罗沐阳的手。
“你阿娘呀,肯定是今晚做了大餐,太忙了,再等等。”罗沐阳再次拾起木棍,“来,小叔叔今天教你舞剑,明天咱们就可以杀更高级的怖尸去!”
“好诶!”
而此时,柳烟茗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冲动狂怒的韩尚景。
“阿茗,欺师灭祖,屠戮全族的这些仇,你可以忍,你也可以继续和你的罗二哥哥过逍遥日子去,但是!我不行!”
韩尚景将三年里所有的火气像是火山爆发似的一下子全部迸发而出,直呼呼踹开门,提着剑就要去找罗沐阳报仇。
“罗沐阳,我韩尚景与你,势不两立!”
“韩大哥……世人都说是罗二哥哥杀死了柳家人,可你宁愿相信一群搬弄是非的长舌之氓!也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相信罗二哥哥!不愿意相信和你一同长大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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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刚才的怒火,却始终不愿放下手中的剑。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会再相信罗阴。”他一手握剑,一手扶起柳烟茗,“阿茗,罗沐阳在哪,带我去吧,今日无论如何,我必须和他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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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茗……去往百鬼崖的路,我还是认识的……”韩尚景的话语,冷得像是数九寒天里的冰凌,刺骨,“我不希望你再骗我一次……”
柳烟茗无言,咬牙挣脱开韩尚景的束缚,跳进一条幽暗深邃的小路试图甩开韩尚景,径直奔向百鬼崖。
“我给过你机会……”
韩尚景望着愈渐愈远的柳烟茗,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冷冰冰地望着,眼里充满了血丝与杀机。
“罗沐阳……”
三年里,他学会了谋划,学会了算计,轻车熟路撩拨自己的胡须,神色就像这覆了云的天,雾蒙蒙,灰沉沉,令人琢磨不透。
“阿茗?”罗沐阳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只有柳烟茗一人,“你怎么从那里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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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的伤口流血了!”看出了事态的严重,罗沐阳将柳烟茗背入百鬼崖,死死封住了岩石,扯下腰带为她止血,“怎么了阿茗?这么慌慌张张的……”
“韩……韩大哥回来了……”
柳烟茗的眼神中,满是惊恐,毫无片刻期待的喜悦。
“韩尚景……没死啊……”听闻至此,罗沐阳甚至还有些欣慰,露出虎牙来,狡黠一笑,继续把着韩子衿手里的剑,屏气凝神,淡淡然问道:“怎么?刚回来就急着我去死啊?”
柳烟茗无话,罗沐阳却早已看穿了一切……
“韩尚景要杀我……”罗沐阳收起韩子衿的剑,惨笑道:“所以阿茗,你是来和我通风报信的吗?”
柳烟茗带着哭腔握住罗沐阳的手祈求,“阿爹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们兄弟反目成仇!更不想你们二人死在对方的剑刃之下!”
“你爹都被我做成怖尸了,哪还有什么在天之灵……”罗沐阳冷笑一声:“正好,我慕死良久,就让韩尚景成全我罢……”
他迟钝一会儿,“或者,就是他死!”
柳烟茗沉默了,她不知道如何劝说罗沐阳,顿然间跪倒在地。
“娘!”韩子衿被眼前的一幕吓哭了。
“子衿,跪下!”
小子衿很听话地同柳烟茗一起,跪倒在罗沐阳的面前。
韩子衿的一跪倒是让罗沐阳心软了不少,长吁一口气,仰头屏住眼角的泪,“阿茗,认命吧,如今韩尚景视我为欺师灭祖的混蛋,更是与他屠灭全族不共戴天的死敌。他要见我,不过是两败俱伤,既然我一心求死,他又希望我死,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罗二哥哥!阿茗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和韩大哥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羁绊!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二人!”
罗沐阳看着她的眼睛,此刻早已迷糊不清,瞳孔若隐若现。
“或许!或许天命注定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韩大哥只是一时兴起怒上心头!你且暂避锋芒,容我回去劝说几日,我相信!你俩一定可以重归于好的!”
“天命?何以委天命?如果,今天必须死一个呢?”罗阴很坦然,干脆利落脱下自己玄黑色的大袍衣裳,露出自己身上的千万条蜈蚣般的疤痕:“阿茗,看见了吗?这就是天命!他天要我死时,我必须死!可它现在偏偏要我苟活于世!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他屠满门烧不死我!五明散毒不死我!金兰桥上还摔不死我!这世道注定了我必要恶下去!也必然注定!我与韩尚景必须死一个!或者……同归于尽……罢……”
“你不用劝我,我相信,我的手上没有沾过柳家人的血,至少,我死前心里还能好受点……”罗沐阳仰天狂笑,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的声音令人心碎,“我也未曾沾染过你们柳家半点恩情!那些支离破碎的小恩小惠,就以死报答吧……”
“小叔叔……”韩子衿泪眼汪汪注视着罗沐阳,“小叔叔是不要子衿了吗?”
“子衿乖,子衿的阿爹回来了,以后可以跟着阿爹去过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我不要!”韩子衿跪着前进,紧紧抱住罗沐阳的大腿抱头痛哭,“我不要过好日子,我要和小叔叔一起!”
罗沐阳将小子衿扶了起来,推到了母亲柳烟茗的身前,只身落寞离开:“韩尚景回来了就好,你以后,也不用来了,跟着他回家去吧……”
“还有阿茗……我们俩兄弟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